“普乐津音”我第二个曲艺学校
马岐
上期“硬书”载高吟先生《林富祥与“普乐津音”子弟八角鼓票房》的文章,使我想起当年参加该票房过排的情景。 五十年代末,我年方二十上下,刚刚从北京曲艺培训班毕业不久,参加过“庆平轩”和永定门外沙子口等票房。后来因为政治气候紧张,这些票房俱都停排。
到了六十年代初,北京唯一开排的票房就是“普乐津音”了。我当时几乎每排必到,在此学习了很多外面没有的传统曲艺知识。
普乐津音最大的特点就是京津两地曲种大融合,打破了北京几百年来的八角鼓票房风格,用京戏班的术语可谓“风搅雪”。天津的曲艺名宿屈振庭是林富祥老先生家的常客,天津籍的孟国泰、曲二爷等先生是该票房的核心。这些老人很敬重北京的八角鼓界人士,所以北京的名票几乎都来过普乐津音,还有张玉林(已故印刷局工人)师哥,亦是该票房核心人物,并担任置场(节目主持人),深得林富祥先生青睐。他的天赋条件很好,曾拜谭凤元先生为师,是当时票友中的骄骄者,可惜英年早逝,文革中期惨遭迫害自尽而亡。
当时参加普乐津音的票友虽然很多,但并不是随便能唱几句的人就能来,俗语曰:“不能摸摸脑袋算一个。”前来玩儿票的必需由该票房名票引荐,若有自荐者则拒绝接待。要求参加者起码要有几“块”(几段)象样的“活”(唱段),乍学初道者的小票友必需经过考试允许后才能加入。有一次,我正巧看见有两个青年正在考试。主考是张玉林和其他几位长者,被考的这二位青年现在大概也年过半百了。一位是傅振铎,另一位是曲艺节目主持人崔琦,现在提起此事崔琦还念念不忘当时的情景。
1963年的一次活动是我最难忘的,那天谭凤元先生唱《秋景.黄鹂调》,崔景贤弹弦、我主动抄起琵琶弹奏。那时在舞台上很难见到怹的演出了,尤其是这支“黄鹂调”曲牌,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谭先生伴奏。往下是黄荣培的单弦《荆柯刺秦王》、天津屈振庭老先生的梅花大鼓《黛玉葬花》,由我弹弦、徐华宝先生拉四胡。屈老当时年岁很大了,但怹的嗓音嘹亮气力充沛,没有丝毫的衰老之声,怹那白白的小胡子随着口形微微颤动,看怹健壮的体魄真可谓是鹤发童颜。还有张玉林的单弦《钟馗嫁妹》、胡鉴如女士的京韵大鼓《长坂坡》、关春山的单口相声《相面》、胡玉民的岔曲《换解罗裙带》、程学文的岔曲《春景》、高吟的新岔曲等曲目,最后由三位老者化装彩唱“天津时调”《插杆打王八》。
这种演唱形式就是在天津都很难见到,我们这些年轻人只是听说过,根本就没见过。剧中的大奶奶由林富祥先生饰演、插杆由曲二爷饰演、王八由孟国泰先生饰演,这三位老先生清亮高亢的嗓音,风趣幽默的表演和地道的天津白口,把在场的人们逗得前仰后合,笑坏了曹宝禄先生的学生张辛元,他向我说:“票友里真是藏龙卧虎呀!”
普乐津音的活动能坚持如此之久,确实有它的客观优势,除了来这里的票友们艺术上乘,再有就是它占地利、人和。林老的家是独门独院,关上街门从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另外,林老夫人就在本胡同居委会工作,有什么紧张的政治运动票房能最先知道,可以急时停止活动,等风声小了再继续开排。
这里的核心几位老先生,以及张玉林等人都争相为该票房投资,还有国画家郑瑞偕先生(小彩舞“骆玉笙”之干爹)亦常在经济上给予支持。天津籍的阎二爷,年逾古稀,原是实业家,解放后在京闲居,亦经常援助“普乐津音”,因为是唯一观众,林老还专门为怹设置了一把太师椅。
林富祥先生对后辈八角鼓票友们的艺术上很关心,怹长期留屈振庭先生在家为一些中青年票友传艺,并组织他们集体拜师,这些屈氏弟子有:何剑峰(志臣)、徐丽艳(女)、高富祥、王世茹(女)、冯文质、关荣豪、潘培增、韩幼臣、刘志广、李作霖、等人。怹老人家对我的婚事最关心,平时常在其好友马砚芳先生(我的岳父)面前夸讲我,成婚时怹还向我们奉上了“普乐津音”众位票友们的贺礼。
在这个票房里还有很多故事,我的第二个曲艺学校“普乐津音”子弟八角鼓票房,是我最难忘的一段最美好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