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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铃数子]《子弟过会》(俗称:大过会)    陈月波先生演唱遗词

[岔曲头]   
  子弟排演人人好,人前讨好最难学。响丝弦板鼓齐动,还得功夫到。才能够,越众超群可听可瞧。(过板)都只为好财买脸, [上板串铃数子]
  还得破费钱钞,才能够在大家伙儿的姓名交,在下我姓陈名少安月波是号,原籍在京南的马驹桥,都只为我自幼小没事在外面瞎跑,各样的子弟玩意儿我全都好学。

  六月初一日开了中顶庙,有各档子的子弟玩艺是全把香烧。正赶上我在南西门外头的茶馆里走了一个票,趁着这个机会我仔细这么一瞧,叫我猛一瞧,嘿!仿佛是瞎胡闹。这瞧到好瞧,这学可不好学。   

  就说这头一档子会,我可练不了。但只见有两个人扛着拨旗儿在头里跑,在后面跟着一群人手里拿着,杈把、扫帚、镐头与铁锹。见坑就垫,见埂就刨,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为得是瞧热闹之人不把陈土暴。这听戏听讲得看得瞧,我的体力差,在家里什么活我都干不了。您这个让我练,我可练不了,我不能子弟哥们去看街,义务的盘道夫外带垫道,这子弟的苦累我可和不着,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要练中幡身子骨儿好,胳膊也得粗、力气可不能小,那四五幅的褡包就在腰中绕。这一架中幡就有两丈多高,举三举、落三落、托塔转云幡,就在胸前绕。这些个玩艺儿都好练,唯有那肘箭、牙箭不好学。那幡打这边走,这幡在这边落;那劲也不能大,劲也不能小;劲要大了砸我的后脑勺,那劲要小了那可扔不到,吐噜了下来那可怎么好,大概我的鼻子五官全得杵掉;您这个让我练我可练不了,我不能拿着五官和它开玩笑,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您说抬扛箱吧,哥们走得那叫一个飘。清道的飞虎旗那铜锣开道,鞭、板、锁、棍、他们头戴黑帽,抬扛箱的哥们又不住把这黄瓜架来绕;那个扛箱官,派头可真不小,头一顶那乌纱帽,身穿一件大红袍。他横坐一根竹竿愣当他的轿,可多亏了彩伞把他的身子罩,要是撤了伞棍、竹竿定摔苟儿的腰。又有些好事之人就把官儿来考,他们扮作受屈之人又把状来告;二人见了面左不是玩笑,打哈哈斗趣他不觉脸上害臊,盘问短了落个玩笑,要不就去抓怯勺;还要叫我练,我可练不了,我是整脸子人,不爱开玩笑,说话一急我就心里毛,叫茬了我就想跟人家动刀。因怕玩命,我才不学。   

  开路叉够多么好,披散发髻四下飘,勾花脸是香油罩,青缎子衣、青缎子靠,虎皮战裙腰中系褡包,抓地虎儿的靴子那底儿要薄。双头的叉在头里头跑,单头的叉可不好学,那夜叉探海儿这后腿得翘,单打一扔有一丈多高,天上掉下来还得在怀中抱。这些个玩艺儿都好练,唯有那黑虎蹿裆最不好学;劲儿也不准大,劲也不准小,劲儿要是小了拐不过湾儿来可怎么好,劲儿要大了那瞧热闹之人准得打点褥套,保证您躲闪不及一命消。您这个让我练我可练不了,我不能五逢六月披散着头发仿佛是戴着毡帽,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那五虎棍得捎带洒金桥,苗顺算卦真叫高,赵匡胤他买华山输打赢要。讲究开打,得让董家桥,郑恩又把瓜园来闹,赵匡胤打五虎敢动真刀。头路棍、二路棍,打群棍是枪里加刀,这些个玩艺儿都是编就的套。您这个叫我练我练不了,打了盖顶得预备拦了腰,我是近视眼、远处瞧不到,梆!揍了我的脑壳可不得了,不是个窟窿定是个包。因为怕挨揍我才不学。   

  要说攀杠子,那身子骨儿得好,真得乍乍着肩膀儿马蜂腰,脑袋起顶把掖着脖子掉。您这个让我练我可练不了,我是个尿泡肚子斗鸡脚,拿起顶来睺儿不好瞧,摔在地上准得放个炮,滚我一身泥够多么难瞧,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练礩子可有多么好,这么大的石锁一个指头挑,往起一扔脑瓜上掉,双插花他舞得有多么高,这个您让我练我可练不了,我是活胯骨轴儿扭不了腰,我哪来的劲头儿把它学,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要说练花坛,功力也不小,那坛子不住得就在脚面绕,这脚面一绷就有一丈来高,扔起来那坛子它就愣往我这脑袋瓜上掉。这要让我练我那练得了,我到是扔得起来,可接又接不着,“咔嚓”摔碎了坛子还得花好几吊,把儿头打帐又得掏,又得罪人,又费钱钞,怕赔钱所以我才不学。   

  跑旱船多么好,姑娘在船上那叫一个俏,划船的渔翁使劲的跑,坐船的姑娘紧跟着。这一天的会,那叫一个跑。这要让我练我可练不了,要练我下辈子准得托生“跑报”,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练花钹儿真叫好,孩儿发衣、孩儿发帽,折着跟斗把钹来敲。这些个玩艺儿都好练,那跨鼓的哥们可不好学。   

  练跨鼓,不论多远一个劲儿凿,汗要一沤,拴鼓的绳儿要一糟,鼓掉准砸了我的脚。这还得自己到药铺里去抓红伤药,算将起来何不着,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要说练双石头,够多么好,两扇儿磨盘穿着钢条,单双两手连举得落,抡将起来把肩花来绕,练得是单膀花、双膀花、十字披红那玉带横腰。这些个玩艺儿都好练,唯有那小鬼推磨不好学,肩膀头的劲儿,用力不小,我这身子骨儿哪能了得了,在家拨灯都能扭了我的腰。我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整天价嗑儿咔咳嗽外带着杂痨,您说这样的功夫我哪能练得了,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要说大秧歌,实在是好。两脚拐子蹬着这个跷,陀头和尚在前头蹿蹦跳,傻公子就把花扇儿来摇。渔翁唱曲子是倚老卖老。樵夫就把那扁担挑,老坐子生就得真是俏中俏。丑锣、俊锣是一个劲儿的凿,丑鼓、俊鼓是一个劲儿的敲。这些个玩艺儿全好练,唯有那拿马鞭的小二歌不好学,个子也得矮,是岁数也得小,真是难为他们教。一到了庙就瞧这孩子一个人来跳,这天又热,家伙又吵。那跳错了门,把儿头斗跟斗糟了糕,他总得跟小二哥把气闹,这要让我练我可练不了。我是罗圈腿、斗鸡脚、软拐子我踩不得跷,要一踩上跷,我就直不起腰,乍乍、乍乍的好像仙鹤,登在砖头上准得倒跷,我站在炕上还晕高,因此以上我才不学。   

  耍狮子称为猫,拿头的不住往外瞧,拴尾的哥们毛着腰。文武的相儿那叫拿的一个好,全凭掸子才能改招。这些个玩艺儿都好练,就怕过河戏水的那一招,拿头腰,拴尾抱,没有劲儿将牙咬,劲要一小掉在河里那才叫糟,再者说也没有这么大的笊篱把狮子捞,把儿头说大概是狮子要洗澡,这个叫我练我可练不了,我不能五逢六月穿着皮袄,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这小车会是难为他们学,是拉车的得扭,还透着苗条,推车的老头胡子摔得高,座车的冤种是个没底儿的轿,练了一天您回到家中扒下袜子瞧,那傻小子磨了那么两脚的泡。这要让我练我可练不了,我天生得一双漂亮脚,哪能走会去跑道,因怕跑道我才不学。   

  要说什不闲,那是多么好。别管你的脸长得有多么黑,保证能让你变得白净了。子弟们的偏方实在是高,喝豆腐浆、吃豆腐脑、白汤洗脸用宫造的“鹅油胰子”为的是退糙,在脸上擦上“沤子”敷上“粉硝”。大被窝蒙,热炕上烤,绷上三天回头您再瞧,把您的眉毛都给捂白了,细一打听,是个天落儿,他擦着一脸的粉,就不闲害臊,梳着“搭拉苏”贴着太阳膏,这蝴蝶梦的鞋就踢啦蹋啦着,这么好的鞋怎么这么踢啦蹋啦着,那么你拉着我又怕他跑了。任凭你怎么好,派派你怎么好,真不如别古绝今长的老,您若让我练我可练不了,又要唱又要得扭,这唱到好唱,这扭最难学,我要一扭,腰准保掉,因此之上我才不学。 我这个也不学,我那个也不学,我无奈何学一个岔曲、琴腔、八角鼓的调,什么东城调、西城调、北城调、还有南城调,北城的大鼓是梅花调,南城的大鼓是小口调,怯何一死缺少一个“葫芦调。”那您要问我是什么调?我是孙二娘的沙包矬老婆调,外带着荒腔走板不搭调。皆因是我自幼生来嗓音不好,治嗓子我还吃过药。吃的是:滋生丸和益母糕、藏红花、宁坤至保、女金丹我吃了几包,说乌鸡白凤丸能把我的嗓子治好,结果是我越吃嗓子越糟糕,细一打听原来一概都是这妇科保胎的药,倒把嗓子给治坏了。要说弹弦子我也试过几遭,打从二更一弹就到鸡叫。练的弦子手艺潮,这家儿也请,那家儿也叫,我恨不能这一天就走八回票。到了夏天,清茶馆的子弟哥儿们又把我邀。近了茶馆我这么一瞧,天棚搭得矮,座儿又满了,那天气又热,那四外的树上净是季鸟(知了)叫,我扯着嗓子也一个劲儿的嚎,唱了一段如同撂了一通跤,回头再一瞧,汗衫、大褂全都湿透了,掌管的作揖算是心尽到。到了冬天那清茶馆少,那红棚的哥儿们又把我邀。进了棚口,我这么一瞧,那棚又高座儿又少,一个炉子还没有火苗,这棚里是四外透风不让冰窖。皆因我,这几年家境混的不大怎么那么好,至今还没穿上棉袄,冻的我手拘挛,舌头发直,我弹弦子打不上撮儿来可怎么好。无奈何,抱着弦子我就把那时辰耗,只耗得男家来娶亲,女家打发姑娘上了轿。到这会儿子弟票友儿们的玩艺儿用不着,要讲“调坎儿”说了声:“趬”。追着栊子往外跑。出了门口,天将晓,正赶上十冬腊月雪花飘,我有心家去,这天又早,更怕媳妇儿她跟我闹毛包。投亲戚怕遭扰,找朋友何不着,无奈何找了个奶茶铺把时辰熬,耗的功夫一大,光开水就喝了人家两水梢。奶茶铺的伙计们心眼儿小,有心撵,抹不开面儿。嘿!这个主意可真叫高,他们往炉子眼儿里扔秦椒,呛的子弟哥们儿嗑咔咳嗽没法儿熬,提着弦子往家里逃。到了家门口儿,可怎么那么巧,正赶上媳妇儿把尿倒,挤着门缝就往屋里逃,媳妇儿赌气得倒了我一身的尿。站在门口还直劲儿唠叨:“你这么大的岁数还不习正道,满世界抽疯你走的什么票!”我不管你爱吵不吵还是爱闹不闹,我得赶紧躺在炕上睡上一个觉。到了这儿会儿,我的头发晕,那心里头跳,两手抽筋腿发飘,翻来覆去反到睡不着,越思越想越害臊,劝君可别把这八角鼓来学,我说此话您若不相信,我们这弹唱之人准得杂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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