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随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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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随想曲
一思
　　不能说我不爱曲艺。三十多年前就专门拜师学习演唱并搜集曲词，十多年前就收录了很多单弦的音像资料，意在收藏也在抢救，也曾在报刊上发表文章疾呼弘扬、抢救曲艺。折腾了三十多年，能说我不爱曲艺吗？

　　现在曲艺总的趋势是走下坡路，心里着急。但从哲学的角度来观察来思考，我明白了：任何事物都有个发生、发展和灭亡的过程。任何事物的发生都伴随着自我否定的因素。天体如是，人间社会如是，任何文艺形式也不能例外，物有本末，事有始终。汉赋、唐诗、宋词、元曲……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艺形式的衰亡和兴起。如果现在有人疾呼要弘扬赋体，要恢复骈文，准被人看作是狂人。就拿大大流行了一阵子的“文革八股”来说——前有最高指示，后有“万岁”或“打倒”，中间是煞气腾腾的文字，那时中国成年人，人人能写。现在“文革八股”早遭唾弃，已经绝迹，再也不能回生。

　　曲艺何尝不是这样？发生于清，流行于二十世纪，现在逐渐走向消亡，这是历史的必然。什么年代唱什么歌，谁也违背不了哲学的基本规律，也逃不出进化论的法则。目前有些演出，有些大赛，有些票房活动，这只不过是一些演出活动，从根本上救不了曲艺。有位名演员，退休金七百元，出门不敢坐出租车，夏天不敢开空调。有先人的例，谁还敢孜孜以求，端曲艺这个饭碗？非要挽救将要消亡的东西，从哲学的意义上说是反动。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要退出历史舞台，如千方百计扶持国民党政权不让它倒台就是政治上的反动。非要抢救将要消亡的文艺形式，不也是反动吗？曲艺这种形式可以反映现实生活，丢了可惜，话是不错。但旧瓶装新酒不见得都行得通，把法国V·S·O·P倒进旧式的酒缸里，灌进酒篓里，恐怕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也绝卖不上价钱，装到茅台酒的瓶子里也不行。天津曲艺团节目很精彩，前年五月曾到北京演出确实非常好。可听说赔了六、七万块钱，看来天津曲艺团一时半会不会再到北京赔本赚吆喝弘扬曲艺了。连北京的广大市民都不认了，有什么法子。任何事物到了进急救中心抢救的份儿上，那病可十分十沿儿了。经过输氧、心脏按摩，抢救过来可能只能坐轮椅或卧床了，再拔麦子登山，干重活是不行了，还不如顺其自然。

　　消亡的文艺形式太多了，没了[子弟书]，没了[马头调]，我们不是也活得挺好吗？世界上每天都有物种灭绝，一部分是天演，一部分是人为所致。当然我们不要毁灭大自然，破坏生态平衡，自造苦果。曲艺灭绝了，人类社会照样向前发展。活马总要死，死马活不了，死马当活马治，依如造永动机白费力。

　　试想，救朱鹮，朱鹮多得像麻雀满天飞：救熊猫，熊猫多得像家猫满地跑，能使我们生活提高，还是能使我们住房宽敞？人人唱单弦大鼓，道德水准准能提高？试想，如果把恐龙复制出来了，草原上跑恐龙，与牛羊争草，东来顺也快改行了。如果把我们的老祖宗北京猿人也复制出来了，那将很麻烦。现代人穿衣戴帽，老祖宗赤身裸体，高兴了也许在王府井繁华闹世做爱，巡警管不管？管了定什么罪？有伤风化？该新生的总会生，该逝去的总要逝去，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庄子曰：“生而不悦，死而不祸”。咱们这一代有的听就行，别为后代瞎着急。老家儿留给我的榆木擦漆家具，上一辈当宝贝我嫌占地方，扔了，换了新家具。咱们认为是宝贝的东西，下一代也许认为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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