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事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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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吟

　　子弟八角鼓据传已有二百年的历史了，能传流这样悠久的历史，都是无数前辈们的功绩。尤其近年来，弘扬曲艺，有更多爱好者加入到票友的行列，呈现一片美好前景。

　　余爱八角鼓已有数十年之久，但因天赋有限，颇有自惭之感。在曲词方面只有浅显理解，所写作品大都本着雅俗共赏的精神。既是唱词，就必需学唱，唱的方面难度是很高的。首先要懂四声，讲究字正腔圆，发音要准确，按字行腔，不歪不倒，使听者感到悦耳。会唱是容易的，但唱好就难啦，不但是单弦八角鼓，各种艺术皆如此。如书法、京剧……不下苦功钻研是不成的。书法家有颜、柳、欧、赵，京剧有梅、尚、程、荀，还有若干技艺数不胜数。各家风格各有所长，故称之流派。各个流派在艺术上都别具一格，在八角鼓中，荣、常、谢和稍晚的谭形成单弦界四大家派别。这几位前辈的艺术非一朝一夕即成的，他们的刻苦钻研精神值得后人学习。他们对八角鼓这一国粹有很大贡献，更值得我们敬仰。

　　虽然我与几位没有师徒关系，但从录音和舞台表演上也得很多收益。正因酷爱这一曲种，才受到一些影响，正如今天的歌迷似的。学唱过程中结识老票友赵俊亭老伯、陆瑞卿老伯以及各位前辈，得到很多教诲。同龄人也都良师益友。因爱好此道较晚，受诸公之帮助，他们都是毫无保留传授于我，不愧于票友的高尚品德。早年间据荣先生讲述他学八角鼓过程，曾拜明永顺门下求艺，也曾向庆厚庵、高峻山、奎松斋等名家请教。为追求精湛艺术，不辞辛苦，还曾去西山拜访某寺院方丈学习焰口。当他演《开吊杀嫂》时竟有数名高僧来聆听，俱都称赞说他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界。他在唱腔设计上很有研究，其特点是甜、脆、圆、润，运用自如，韵味醇厚，平稳缓慢，具有独特唱法。如岔曲《云水悠悠》、《朔风吹柳絮》，听后使你如醉如痴，犹如身临其境。老先生编写的曲词是有正确宗旨的，取材寻求本源，用词整洁，没有污言秽语，词汇简练，绝不拖泥带水，唠哩唠叨。如《风波亭》、《杜十娘》、《细侯》，皆为老人杰作，形成独特风格，故人们称为荣派。在同一年代还有谢芮芝前辈。谢先生嗓音宽厚，身上动作、面部表情维妙维肖，令人感到真实。行腔声韵都有俏皮之感而特别幽默。我曾多次看过他的舞台艺术，如《挑帘裁衣》，唱到“十分光”一段，面朝上扬，而右手去抚摸潘氏足部，动作、唱腔浑然一体，虽然是表达调情，但雅而不俗，使人一目了然。动作敏捷，点到而已，并不使人生厌。在《高老庄》中也有一段“南城调”描写孙悟空变的假小姐和八戒的装腔作势故作文生。其中有一句“手拿小扇儿，走道自来美”，表达是文雅书生而又不失其本色，这一舞台艺术实有独到之处，使后来者难以模拟，可谓空前绝后。另外还有一位早逝的老艺术家常澍田先生，我没能看过他的演出，只是从唱片中聆听过他的演唱。他的唱腔与前二位风格迥然不同，感到音律节奏特别快，或许受唱片时间限制罢？我听到的有《解职入深山》、《胭脂》和《挑帘裁衣》。他的腔调清晰灵巧，浑厚有力，明快爽朗，一气呵成，高昂嘹亮。张剑平、何剑峰都是其高足，也是我的好友。他们生前我曾给每人治印一方，可惜他们俱已仙逝，使我失去良师益友。

　　单弦八角鼓是变化无穷的，音乐与唱腔也是错综复杂的。说它没有规律而确实是有规律的，说它是有规律而又时常变化。所以各流派都有很大的区别，可谓各有所长。比前三位稍晚的谭派创始人谭凤元老前辈系门里出身，其父宝良也是八角鼓名票。由于他幼年时即受老人的影响，几乎每时每刻都受到其父之薰陶，故打下坚实基础。开始也是各处去走票，曾一度拜刘宝全先生改习京韵大鼓，后又专工单弦，艺术方面颇有造诣，终于形成了谭派艺术。谭先生的特点是唱腔婉转，音韵清爽悠扬远放，大气磅礴，吐字清楚，不飘不倒，气口运用得当，听起来使人感到意味深长。他唱的“策杖小桥西，酒帘挂玉，猛抬头遥望见枯木山林被碎银培”，真使人感到一幅雪景国画呈现在面前。在牌子曲中也有很多革新唱腔。如《花木兰》中“太平年”一段，“要凭这掌中的钢锋把敌人的血染”和《孔雀东南飞》中的“湖广调”“秋风瑟瑟冷雨丝丝”都是用高腔，内行人谓之“起范儿”，使人听了精神一振，气氛倍增。这些唱腔皆为先生创新之举，每一落儿都有不同之处。其它曲牌也如此，决无千篇一律之疵（俗称一道汤）。由于老人系票友出身，对初学者尽力帮助，毫无保留地传授下一代爱好者，平易近人，态度和霭可亲，无论是徒弟还是爱好者皆一视同仁。

　　四十年前偶在友人家相遇，老人家口述一个岔曲，我当时记录下来题为《四声赞》： “声分低昂，字有阴阳。四声讲透，才能够歌喉嘹亮，首先是音平平直不低也不扬。（过门）阳平声高韵清爽，上声迂回要加强，去声（卧牛）声要下坠悠扬远放。这才显示了。单弦大鼓意味深长。” 从以上具体的言行看，老人决无保守的习惯，我虽然不是他的学生，但也受到先生不少教益。在表演方面他也有独特风格，每一个动作都有真实感。一般演唱单弦，大多数人唱完“曲头”即放下八角鼓，而他能始至终正个段子都拿着鼓。如《孔雀东南飞》中“在古诗里有一首焦仲卿妻”一句，他把鼓面朝上，右手点着鼓面，表示这本古诗，用它起到舞台道具作用。《打渔杀家》中“从怀中掏出铁锁链”一句是用鼓穗子当铁链向肖恩示威，面部表现出教师爷一幅狰狞丑态，动作敏捷，使人感到恶霸爪牙的凶狠面孔。每次看他表演，我都聚精会神地学习，但终未达到那样水平。谭先生不但在唱腔上新颖地设计，表演方面喜怒哀乐都有其特色，这与唱词方面是吻合的。在八角鼓上也有很高的技巧造诣和修养的。对于打鼓八法戳、磕、垫、撮、打、摇每一法都细心琢磨，尤其对“撮”的一法，与众不同。他能从鼓的下端沿着鼓的外围撮到里面的下端，一个整圆。补一个拍子，再撮第二轮。按照弦子的音律，配合得特别默契，在没唱前就博得满堂的彩声。这一绝技实为罕见。据说常澍田先生打鼓也颇有研究，但我没见过，只是听他的录音。不过这二位前人打鼓的技巧是不多见的，大多数人只能撮半轮，正可谓一位表演艺术家都有其独到之处，不愧是成为一个流派，同时也得到观众的认可。上面所谈各位前辈之特点，东拉西扯但系本人多年爱好此道之体会，有不妥之处甚多尚希同道共同探讨，以达到弘扬曲艺之目的。这些前辈们对八角鼓有很大的功绩，才能使这祖国的瑰宝不致流失，为弘扬这一曲种我们这些老票友也要毫无保留地好好传承下去，为下一代做出一点微薄之力。

　　在此特向《八角鼓讯》编辑及全体人员表示敬意，功德无量。为纪念谢老前辈，回忆一段《高老庄》中“南城调”唱词附上以怀先贤。美猴王变了一个假小姐，床榻上装睡，猛听得这外面哪有人又把门推。美猴王是火眼金睛，看得真切，原来是个大猪精长得那么胖又黑。黑脸蛋大耳朵，挺长的拱嘴，脖子后头猪鬃根根似过钢锥。带一顶青色文生巾，在迎面有一块翡翠，青色的文生氅腰身到有二尺多肥。腰系定丝绦，双垂穗，足下登大红朱履脚丫胖又肥。手拿着小扇儿，走道儿还自来美，未曾他一迈步先吭哧了好几回。美猴王瞧见了妖邪，假装儿啼哭落泪，口口声声净骂狠心贼。我爹妈把我给了你啦，我们就算认了背，一天到晚不见你把家回。妖精这么一听，说到也是我老猪的不对，得啦你别生气啦我给你又把礼赔。你要再不答应，那我就给你下上一跪，你不心疼别人那还得心疼我大老黑。美猴王假小姐，拿手巾（绢）擦一擦眼泪，拿手指头冲着妖精脑门子往外推。这妖精乐得，直往后委，噔噔放两屁哗啦啦溺了泡尿。什么话也甭说啦，咱们俩先睡，说着话妖邪宽衣入罗帏。猴王一瞧，风气不对，容他一上床我老孙定吃亏。大喊一声，还不后退，胆大的妖邪你看看某家是谁。

注：吭字应读keng，噔字应读d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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