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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我的父亲李喆
李建枢
我的父亲李喆(又名:李哲)年轻时就非常喜爱曲艺。开始只是喜欢听,后来在已故单弦名票、印刷四厂同事黄荣培先生的影响下与著名曲艺作家许多先生一起演唱单弦。当时来往较密切有刘富权大爷、高吟大爷、张玉林大爷(印刷厂工人)、赵俊良叔叔及已故的希世珍、孟有星二位前辈。
父亲在北京工人文化宫曲艺队中曾受很多著名弦师的指导,并于一九六零年同刘富权大爷等四人拜著名老弦师王万芳老先生为师。 由于父亲受名师系统指导,再加上自己刻苦努力,他的演奏水平提高很快。不但王老先生喜欢父亲,当时的名弦师钟绍庭先生也很赏识我父亲,曾多次让父亲下海到中央广播说唱团伴奏,甚至到家来请父亲,爱才之心可见一班。这时我父亲也有此意,怎奈我母亲坚决不同意。前几天我还同母亲谈起此事,我母亲说:“当时他要干专业我不反对,可靠那点工资能养活一家人吗?”其实我父亲虽然在工厂收入也不多,但总比干专业挣钱多,干专业有可能是学员或初级演奏员,工资会更低,此事只能作罢。有一年我和父亲在大街上恰遇钟绍庭老先生,钟先生还说:“我说怎么见不着李荣贵(我父亲原名)那小孩儿了。”我父亲笑着说:“老爷子,那个小孩儿都五十多了。”说罢,爷俩哈哈大笑,不由得感慨岁月如落花流水,钟老先生还为我父亲当初没干专业有些惋惜之意。随着师爷王万芳老先生故去和我们家事繁重(当时已是七口之家,如经常出外演出,回来挺晚家务事只靠我母亲一人实在力不从心,后来父亲又调到学校工作,再不能象先前那样有充足的业余时间了。)父亲逐渐对弹奏淡忘直到完全不动弦子为止。即便刘富权、高吟大爷到我家他也极少弹唱。我父亲生前曾对我谈过有一年(具体时间记不起来了)到票房,众票友见到我父亲都非常高兴,热情邀我父亲伴奏,怎奈我父亲坚辞不就。后来单弦名票金维元先生亲自邀请,(我父亲曾较长时间为金先生伴奏)金先生说:“荣贵,给我弹俩岔曲。”可我父亲仍然没弹,可见“决心”之大。后来,父亲常对我说;“当时太年轻,真不对,实在不给人家面子。”从此事可见众票友也是爱才心切。 我很难得听父亲弹弦。记得有一次,多年与父亲失去联系的赵(俊良)叔叔到我家来,我父亲一时兴起便给赵叔弹了几个岔曲和一段《醉打山门》。说句不大敬的话,他几十年不弹,手真拌蒜了,可这却使我第一次听到原汁原味的单弦。
在文革后期那种环境中,这种段子根本没地方听,除了在家,外面没有人敢唱。由于听赵叔叔的演唱,使我也对单弦有了些兴趣。 一九七六年七月唐山大地震,波及北京。我们家在今和平门全聚德考鸭店工地的空场上搭了个防震棚,正赶上我放署假,我整天看防震棚,父亲怕我寂寞说:“干脆你也学弹弦吧!”于是我父亲为我开蒙,我也弹起三弦了。由于父亲久疏此技,牌子记起来的已经不太多了,但对我的指法要求却一点不含糊,十分严紧。父亲说:“虽然只是业余爱好,也要正规,别让内行笑话!”说起来谁也想不到,虽然父亲是我的老师对我要求严,可是一九七七年却又经赵俊良叔叔引荐让我向老艺人尹福来先生学习单弦牌子曲。后来他请高吟大爷引荐我结识诸多八角鼓前辈票友,特别是有高家兰先生的细心指导,使我的外部学习条件十分优越。可当时我练得并不刻苦,不只有愧先父,也有负许多位前辈们对我的期望,以至现在弹奏水平仍然不高。
在我初学弹弦时,练基本功多于伴奏,这时应需要有人“旋”。由于我父亲几十年未涉足曲艺界,他和票界朋友联系不多。常来我家的高吟大爷出于对世侄的提携,曾带我到京城各个票房去广开眼界。当时常去的票房有花市福音堂票房(程学文先生负责)朝阳区文化站票房(胡玉民先生负责)和京城最活跃的家庭票房“集贤承韵”――钱亚东老先生家。 我虽初学八角鼓弹奏,但却也不乏乐趣。当时经常是和父亲一起骑车到各个票房。有时兴致一来,散排后爷俩还要找个饭馆喝点“小儿酒儿”,边吃边聊。我父亲一一评点着我的不足,别人的好坏他却从不深说,我自己的缺点他是毫不客气。每当我有了一点进步父亲会比我还高兴,真是别有一番情趣。为使我学弹弦更规范父亲曾找了同门师弟陈天赐,沈直正两位师叔,还多次带我到安定门外的程学文先生家见识“荣”派单弦。
我们弟兄几个虽然都非常孝顺父母,但我们爷俩志趣相同,共同语言较多,亲情上只父子,交流上却又如同朋友,这其中的乐趣要是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体验到的。不幸的是我父亲于一九九一年一月二十日突发脑溢血,他走时没留一句话便安然而去。他老人家为了把我们弟兄五个拉扯大,用他那瘦弱的肩膀挑起了一副沉重的生活担子。他老人家没对社会作出多少重大贡献,只是一个尽职的普通教师,可对我们的家却是耗尽了毕生心血。他在世时一天福也没享过,为我操持完婚事仅三个月,了却了他生平最后的一桩心事后,他就走到了生命的终点,这一年他老人家刚刚过了六十岁生日。写到此处我不禁潸潸泪下,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样,我不仅失去了一位好父亲,也失去了一位可以交流的好朋友,父子如朋友的这种亲情在一般家庭中是并不多见吧? 以我管见,我们八角鼓票界人品都很好,但在此我想呼吁票界的年轻人,趁着父母健在,一定要多孝敬他们,不仅是物质,还要从精神上多关心,他们这辈人过得太辛苦了。
由于父亲突然故去对我打击太大,使我虽爱曲艺,也不再弹弦达八年之久。此次重操旧业(虽然不精)一是我父亲故去已近十年,时间毕竟能逐渐愈合心灵的创伤,另外,我父亲在世时也曾多次对我说:“建枢别扔下弹弦,那么多年功夫白下了可惜!”再有,曲艺对我吸引力太大了,这也就不忘先父嘱托吧!
此文写成还要感谢《八角鼓讯》编辑们,数次热情约稿,他们中有的人虽然同我父亲仅见过几次面,但仍作为一个前辈票友对待,总鼓励我写点纪念我父亲的文章。我之所以迟迟未动笔实在不是婉拒美意,而是写此文心中实在是太伤感,还望海涵!
我心中伟大的父亲永存!!
一九九九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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