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曲《五毒传》
溥叔明先生遗作

[曲头]（小人辰儿）
人生在世多少事，全都仗振作精神。一切的嗜好，莫要认真。吃喝嫖赌抽是五座迷魂阵，在阵前必须要悬崖勒马，我是不进你的门。

[数唱]（小梭波儿）
说一回五毒新传，无非是笑料皮科（1）。
虽然是滑稽讽世，可不能走板出格。
这吃喝嫖赌抽全是人之常事，并不能算
是大错。
光说人谁能离了吃喝，至于这香烟更是
社交上的举措。
不过是人之所好，总叫他有一定的齐
克（2）。
万不可因好入迷，吃喝睡就全不合辙。
再要是由迷成毒，那是寻苦恼，反倒没
乐。
且表那由五鬼主持五毒，见人就不肯放
过。
只要是中了五毒，能叫你忘却了人格。
因此上怒恼了张天师，与五毒鬼要见个
死活。

[太平年]（小由求儿）
先有馋鬼，溜里溜鳅（3），见饭馆他就进绝不摸摸兜，瞧见人家吃，就顺着嗓子眼往外伸小手，（太平年）
他跟那吃的就好象有多大仇。（年太平）

就属那趟子马，永远讲大搂（4），一喝汤他那嗓子好象是小水沟，见好的就往里倒，并不认死扣，（太平年）
抓上馒头就象是打篮球。（年太平）

活象饿狗，又象馋猴，买不着青蛤他楞要烩水牛，酱菜都讲究一顿吃两篓，（太平年）
吃完了没事上一边去倒齁（5）。（年太平）

牙如钢锉，舌似铁钩，比上狼饕（6）
都算未入流，都吃完了，他找补找补，又啃了个水晶肘，（太平年）
又喝了两碗火腿冬瓜球。（年太平）
顶了嗝喇嗉（7），低不下头，糊得嗓子说话都直转轴，嘴里头好象是挂上一层釉，（太平年）
打个饱嗝全往上冒火球。（年太平）

偶尔的吃顿素，十天都闹蹩拗，整天撑得他那么忽忽悠悠，听见吃就上前遇事就煞后，（太平年）
吃喝嫖赌抽，他实在不愧名列五巨头。（年太平）

[南城调]（小江洋儿）
有酒鬼游手好闲，整天打晃，终日里无所用心，就知道灌黄汤。
本来是沾酒就醉，并没有酒量，他楞说：二锅头能喝上一小缸。
其实是一盅入肚，登时他就露出洋相，说话也特别多，外带着无事忙。
在脸上那酒糟疙瘩，长得都串了趟，一个个通红发亮，还真发光。
无事生非，他能冲人家亮相，不吃戗不吃顺，外带不挂僵。
短着个舌头，还一死地要唱唱，既没板又没字，活脱象小囔（8）。
就怕一时高兴，来个纸糊驴大嗓（9），他还说这是流行的美国玻璃腔。
走起道是东倒西歪，如同那水波浪，走不到半里地，鞋底就当了鞋帮。
挺平的柏油路，他楞说全是土岗，两只脚要是往东，脑袋会撞了西墙。
到处是露天旅馆，随便就一躺，什么马路沟、大车辙全是他的行军床。
照例是马上还席，能熏人个倒仰，酒要是喝下去，它永远是死胡同，绝不会打穿堂。
您要是托他去办点事，那准是一推两搡，他乜斜着两支眼，就会跟您打佯（10）。
要打算是成人哪，简直是没想，就是请个神医也没法开药方。

[云苏调]（小摇条儿）
色鬼专门走瞎道，一天一趟人家是上班，可他是入窑。
无论多忙也得前去应上个卯（11），要不然，他说浑身上下都不合槽。
直仿佛在脑门子上面贴着邮票，一天不去就心里抓挠。
别瞧他整天瞎跑，赶情人家孩子还不开窍，两只二成眼还胡讲究时髦。
弄个冬瓜擦点儿粉，他都叫好，根本就没有准目标。
只要拴根儿绳子他准上套，对他也用不着什么新鲜招。
天天叫米汤、面汤给灌了个饱，迷迷瞪瞪就抖落皮毛。
今儿个去买大衣料，明儿个又去作旗袍。
有时他也心疼那钱票，架不住假模假式地一撒娇。
他还说哪，人家处处儿给我省钱，是真有个好，其实那回都给他搜个空腰。
什么捧牌摆酒都成了死套，过个节（12）一花都讲究论条（13）。
一个月也睡不了一个塌实觉，跑得他心里往外冒火苗。
您想呀，天天要在窑大上班，那还有个好，万贯家财也得打水漂。
作践的（14），二十几岁就成了人老，又黄又瘦还带着弯腰。
结果是仨字的考语：没准落（15），落下的就是一根打狗棒儿和一个破水瓢。

[怯快书]（小中东儿）
那赌鬼一听耍钱，乐得眼睛都成了一道缝，真好象他的把握有十成。

一上场什么亲戚朋友一概不分栊，真是拿命去赌输赢。在平常一块金元都看重，耍上钱成沓儿的票子就是一扔。他自觉着聪明都透了顶，他简直不是这里头的虫。

一打牌张张跟他都犯拧，不上张只要一抓准一扔，好容易吃了一张又碰了一挺，眼看着平胡断幺都成了形。竟顾了下家儿的清一色他捏着饼，没留神上家儿满了一条龙。

打麻将他血压太高怕犯了老病，倒不如牌九痛快能解穷。头一条是一张长三配板凳，第二条拿手一摸不多不少十个坑。第三条一张幺蛾，那一张是梅花带着红顶，他还说哪，咱们末方取水再见输赢（16）。末一条露出个大四他说这牌可要搂个通（17），没想到挺好的大四会配个三丁。
打帕司连跟带反讲究硬碰硬，就有一副对子他就楞当救命星。掷骰子不是血鼻子就是下蹭（18），押宝他又没有红（19）。干脆说没有来回，永远是一送（20），倒有一样好，人家孩子输掉脑袋都不出声。

房子它长腿要跑直打蹦，说一输，一会的功夫就没了影。当卖抵押也得去赎身份证，还是没地儿跟人家去诉苦穷。结果是家当儿叫人家给箍了总（21），也只好上一边儿去喝西北风。

[靠山调]（小姑苏儿）
烟鬼他专门的本领就是喷云吐雾，
过足了瘾，闭着眼睛一躺，他说这叫纳福。
各式的点心糖果纸烟还是十分地摆谱，
总得沏壶好茶，他可不要茶碗就是一把小茶壶。
除去烟盘子以外都是乱七八糟的，连他自己也找不着四柱（22），
什么都顾不得，他就算住上了这半张短榻和这一间小屋。
他自个也知道照这样抽下去有点儿不是路，
无奈又受不了这哈欠眼泪和那豆大的汗珠。
他一切起居饮食是满没准谱，
不但是时间上颠倒晨昏不见天日，就连他的形体也是拱肩缩背腆不起胸脯。
所有那动产、不动产全都慢慢地由它各自去找主，
一头乱草，一脸烟灰，活脱儿是个小囚奴。
懒得他睁不开眼，抬不起头儿也迈不开步，
这叫作连夜加工制造人核。

[金钱莲花落]（小言前儿）
张天师要捉拿五鬼显手段，也不用什么宝剑神符黄纸钱。只把那满汉全席英法大菜摆在一块，然后把馋鬼拘来就搁在一边，干叫他瞧着可不准下筷，馋得他眼睛往外冒蓝烟，两天才给他一块窝头片，没有咸菜就沾点盐花，只等他馋虫爬出了嗓子眼，(一落莲花，一朵梅花。)
这才把多年的腔油熬成了干。(噎么嗨，哎嗨落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给赌鬼特制了一种迷魂片，只要是一耍他就迷迷忽忽等着挤干。瞪着眼睛全瞧不见骰子点，一个幺一个五他楞说那是七对穿。饼儿清一色他偏要叫一万，中发白一样一张他楞说这个就是叫三元，任凭你赌术神通外带会手彩，(一落莲花，一朵梅花。)
架不住回回叫你逛花园。(噎么嗨，哎嗨落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花柳毒用不着张天师使手腕，对症用药自然打了蔫。所有那妓院全都关了板，没有三等茶室和小班，烟花女翻了身上了劳动线，领家妈全在监狱上了班。这叫作根本解决叫你干瞪眼，(一落莲花，一朵梅花。)
你就是要烧香架不住没有土庙台。(噎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给酒鬼准备了许多酒和菜，摆上了花雕陈绍老白干，酒鬼说这可算没有散，哪知道酒一过量当时肚子里就不对碴，想要还席敢情张天师会使定身法，刚吐完捏着鼻子又灌了两坛。只等到吐净了酒毒竟剩下翻白眼，(一落莲花，一朵梅花。)
再闻见酒味儿当时就翻白。(噎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曲尾]（小人辰儿）
五毒就是勾引鬼，你看那香喷喷，醉熏熏，脂粉迷人眼，财帛动人心，更有那短榻逍遥（卧牛）别有滋味，一任你引诱使了十成劲，其奈我，这千锤百练铁打的人。

（注释）
1、笑料儿皮科儿。 开玩笑的或幽默的谈话素材。

2、齐克（ké）儿。 限制的意思。

3、溜里溜鳅儿。 为有音无适当字的形容词，形容人的状态，有畏畏缩缩、鬼鬼祟祟、贼头贼脑和自惭形秽等意思。

4、趟子马大搂儿。 趟子马是专跑短途的马。马狂奔时的跑姿称为大搂儿。这里形容馋鬼吃饭时抢吃饭菜的样子。

5、倒齁（hou）儿。 吃咸了，口渴要水喝之意。

6、狼饕（táo）儿。 饕为贪吃之意，形容人贪吃，犹如狼吞食。

7、嗝喇嗦儿。 喉结的俗称。这里说吃的东西都顶着嗓子眼儿了。

8、小囔（nang）儿。 旧时出丧仪仗的组成部分，是由一些小孩子身着丧服，手持点燃着檀香的小香炉，口中囔囔作声，称为小囔儿。 9、纸糊驴大嗓儿。 用纸糊制的驴，它的脖子只是一个圆桶形，所以它的嗓子特别大。

10、打佯儿。 佯装茫然的样子。

11、应卯儿。 点名报到俗称为应卯儿。

12、过个节。 节即节日，如，端阳节、中秋节等。“节”读时不应儿化。

13、条儿。 过去将十两（旧称1斤为16两）黄金铸成长方条形，称为一条儿。条儿也可作黄金的计量单位。

14、作（zuó）践的。 糟塌之意。

15、没准落（lào）儿。 生活无着之意。

16、末方取水。 最后赢钱的意思。

17、搂个通儿。 把所有的钱都赢去了，叫搂通儿。

18、血鼻子，下蹭儿。 掷骰子赌博的术语，骰子的一点和四点为红色，其它四种点为黑色。三个骰子掷出后，如果两个是四点，一个是一点，称为血鼻子；如果一个是两点，一个是三点，另一个是四点，称为下蹭儿。这些都是较小的点数，不容易取胜。

19、红儿。 押宝赌博，红色标志指在那一个点儿上，押者就赢了。这里说赌鬼押的点儿从来没赢过。

20、来回儿，一送儿。 旧社会人力车拉往返途程叫作来回儿，拉单程叫作一送儿。这里比喻赌鬼总是输钱，没有赢钱的时候。

21、箍了总儿。 总儿是全部之意，箍总儿即让人家全部拿走了。 22、四柱儿。 房子有四根柱子，比喻有规矩、有方式、有秩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