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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切怀念一代曲坛名伶杜三宝先生
冯建华
2000年11月14日下午,在西城文化馆突然听刘耀东先生说:“杜三爷没了!11月10日星期五晚10点多钟走的,今天上午10点在八宝山已然火化了。”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真犹如五雷轰顶一般,我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杜三爷本名杜三宝,绰号“猫瓤子”。自幼随庶母学唱京韵大鼓,后立雪于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郭荣启先生门下,苦学相声艺术数十年。近年杜三爷同他的老搭档郑福顺先生共同挖掘上演“弦子书”双簧,这种失传很久的传统艺术,受到了广大观众欢迎。杜三爷上了年岁以后,除了每日到天桥乐茶园表演双簧以外,他还经常到各个子弟八角鼓票房为大家表演。当然他也更是经常光顾京味茶馆,特别是每礼拜二下午的票房活动。他几乎每排必到,来了以后必给大家带来一阵无穷的欢乐。每次轮到他唱的时候,总是进行一大段的铺纲,其中笑料百出。最有意思的是,当他每唱完第一句以后必带头大喊一声:“好——!”并美其名曰:“给大家带个头儿。”有的时候他到票房也演双簧,后身儿则往往是刘耀东先生、赵佳妹妹和我,有两次曾经我们三个人在一场里轮流给他当后身,杜三爷的表演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杜三爷是一个为人忠厚、品行端正的长者,凡是认识他的人没有不说三爷人好的!他一生对名利从不计较。1998年的夏天,南方遭受了特大洪水。我发起了在“京味茶馆”举行赈灾义演。为了这场演出,特意给杜三爷打电话,求怹给予支持,并声明没有劳务费,所有收入全部捐献灾区。三爷当时就在电话里说:“没的说!爷们儿。咱绝对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你就告诉我准日子,到时候我和郑五爷(郑福顺先生)一准儿去。”听到这儿,我就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演出那天,杜三爷用心爱的“桑塔纳”,(这是杜三爷对自己小三轮儿的爱称。)蹬着郑五爷,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准时到场了!我当时激动得眼泪差点儿掉了下来。这两位都是70多岁的老人了,郑五爷眼神儿不好,杜三爷腿脚儿又不利落,却这么支持这项活动,实在是令人感动。
有一次杜三爷对我讲了一件事情。在北京的相声圈里,有一位年龄很大的爱好者,独身一人穷困潦倒,经常跑到杜三爷家里连吃带喝、带拿,杜三爷不但不烦而且还教授对方艺术。这位爷说想吃吃茴香馅儿的饺子,杜三爷马上叫老伴儿给做。可是此人当面感激,称杜三爷为“三爸爸!”而背后却说杜三爷是“出土文物”、“老不死的”。而杜三爷听说之后,却坦然处之,不气不怒,哈哈一笑,谓曰:“爷们儿,这不算什么。人得有肚量,你看我还是我,千万别小肚子鸡肠!”多么的宽宏大量啊!这就是杜三爷的为人。可惜,他走了。走得是那么匆忙,那么的平静,那么的让人悲伤,那么的叫人心痛! 此次金秋沙龙鼓曲票友赴津演出之前,刘耀东先生和刘焕荣先生还对我说:“这次去天津也就这样了,下次再去的时候,你和杜三爷一定也得跟着去,咱这里头得加一场双簧。”我说:“成,到时我背着三爷去!”可是杜三爷没能等到这一天,怹走了…… 就在怹火化的当天下午,我得到消息以后,正好赶上西单“京味大茶楼”有晚场演出,有我和李学勤先生的双簧。在临上场的时候,在后台我对李学勤先生说:“爷们儿,杜三爷没了。我挺难受,今天咱爷儿俩使杜三爷常使的几翻儿活,纪念纪念怹!”可是我刚使到《窦尔墩》这翻儿的时候,就有点儿使不下去了,苦涩的泪水止不住的要往下掉,可是台下还坐着一百多位观众哪!为了不影响演出效果,只好立即改活。从台上下来以后,我对刘耀东先生说:“刚才您可能在上场门儿都看见了,我实在受不了啦!”刘耀东先生说:“刚才你一要‘吃栗子’,我就瞧出来了,别难受一会儿还一场呢,你想三爷我知道,别难受坏喽。”可是我,突然失去了一位好师长、好爷们儿,我能不难受嘛! 散场后,我回到办公室一宿没有合眼,心中久久地难以平静,脑海里总是浮现杜三爷的音容笑貌,耳边不住的回响杜三爷那幽默的话语……别了,爷们儿!为了表达我此时此刻难过的心情,净身拈香奉上祭文一道以诉无尽哀思。
公元2000年冬11月10日亥时,杜公三宝先生驾鹤西归,今聆噩耗,余无不痛感伤悲! 可曾记,吾与先生之忘年交厚;可曾记,同台雅娱何等酣畅淋漓;可曾记,笑谈中点醒吾万般执迷;可曾记,与高翁(高家兰先生)于陋室对余者畅言珠玑;可曾记,在茶馆一曲《百鸟朝凤》从此后会无期。 呜呼!先生此去隐迷瘴于幽冥,弘化于乾天之彩云,再难谋面。余等哀哀,泣泪悲啼,肝肠寸断。痛也、痛耶!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晚辈建华冯氏万拜拈香叩首
2000年11月15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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