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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凤艺术生涯回忆

王金凤 口述 罗剑 整理

七、金色的晚年

  1965年,我被下放到铁道部石家庄车辆厂,1980年退休回到北京。

  退休回京以后不久,我的爱人李布白也从石家庄调回来了,一家人终于又团聚了。我在石家庄车辆厂工作了15年,厂里所有的工种全干过了,就是再也没唱过大鼓,等于说这15年我完全脱离了艺术。回到北京后,也就没有再想起这些东西。从那时起我就一心在家照顾我的老父亲,料理家务。

  1981年的一天早晨,我上街买早点,在排队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刘金元。他是从外地曲艺团转业回京的,是工厂里的工会干部,通过金元师弟我才同以前的一些老朋友们又有了联系。

  后来,铁路文工团的王维新知道我退休回了北京,就特意来看我。当时我们两家住的还不算远,所以他就经常来我家串门。有一次,他给我引荐了一位曲艺爱好者张长骥来我家,说要和我学弹乐亭大鼓。为了教他,我才又把撂下了多年的艺术拣了起来。刘金元也给我介绍了一个学生孙庆玲,我就给她说了一段京韵大鼓《八爱》。孙庆玲带我到钱亚东先生家的《集贤承韵》子弟票房玩了一次,在那里结识了张卫东。我离开曲艺界几十年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们俩一见如故,谈的很投缘,不经意间我们成了忘年交。他向我介绍了北京的好几个票房,并建议我没事的时候就出来唱一唱。他还对我说:“现在像您这样真正科班出身的老艺人在世的已经不多了,如果把您肚子里的好东西不多给后人留下一点,就太可惜了。”这话很有道理,可是我毕竟有快30年不唱了,都70多岁了,脑筋不行了,再拣起来恐怕挺费劲的。正是那一天,我在钱老家见到了李家康师弟,他说:“您没事儿到我家里来,聊天、遛活。”别瞧他眼睛看不见,肚里的活可真不少,无论是乐亭大鼓、京韵大鼓、梅花大鼓还是铁片大鼓他都样样精通。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回忆起了不少以前唱过的老段子。从那以后,我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到各个票房去唱。劲松大酒楼、京味茶馆和大栅栏宏运饭馆的“霓裳絮咏”票房、钱老家的“集贤承韵”票房等。一来是散散心,二来是和老朋友们叙谈叙谈。渐渐地我这才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艺术中来。按张卫东讲话:“是把我给发掘出来了。”

  我走动的多了,和过去的老朋友们相聚的机会也就多了。孙书筠、赵玉明、马聚泉、包会申、何利曾以及前不久去世的张喜林、杜三宝等,这些老人经常见面。我们一聊起这几十年的经历,心中都是万分感慨。就拿我自己来说,小的时候坐科学艺,还没等出徒就赶上日本人侵略中国,好容易盼到把日本人赶走了,又得为生计而奔忙劳碌,历尽艰辛终于迎来了新中国的成立,这才从根本上解脱了束缚自己多年的精神枷锁。我再也不是旧社会的“大鼓妞儿”了,是新社会的文艺工作者,参加了铁路文工团,几乎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为铁路工人演出,为社会主义服务,这才真正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记得在解放初期,随铁路文工团到山东的一处铁路工地慰问演出,在演出之余,我看到一个十八九岁小同志的蓝工作服破了,就找出自己随身带的针线为他补了一补。他接过补好的衣服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谢谢首长!谢谢首长!”在当时我根本没想到这么一点点小事也能令他这么感动,我握着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这就是我亲眼看到的工人阶级。

  每当我想起这件事,还有那位为捐献飞机大炮而捐出自己死去老伴留给自己的惟一纪念――“金耳坠”的那位老大娘,心中就会为劳动人民、工人阶级纯朴而又伟大的心灵而感到震撼。我们的祖国不正是靠他们无私的奉献才有了今天的繁荣富强吗?每当我们老朋友们一谈论起这个话题,每个人都会有一肚子话,但是归根结蒂汇成一句现在的话就是:为祖国的建设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无怨无悔!

  曲艺在发生发展中的几起几落,没有一次不是跟国家的兴衰,民族的荣辱,阶级斗争相紧密联系的。清末民初,曲艺在中国尤其是在北方得以兴盛,是因为当时的民族资产阶级推翻了满清封建地主阶级的统治,改变了社会的性质。同时很多旗人子弟失去了自己的“铁杆庄稼”只能自谋生路,于是有很多人纷纷下海唱了曲艺。这无形中对曲艺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1937年到1945年,对于处于敌占区的京津为中心地区一带的曲艺艺术来说是一个低潮。日本人摧残艺术,伪政府汉奸们蹂躏艺术,尤其是曲艺艺术和曲艺艺人。乔清秀、乔利元二位艺术家的死就是铁一般的证明;1945年到1949年,曲艺艺术有一个小高潮而后又陷入了低谷。这是因为日本人被打跑了,人民生活刚刚得到一点点恢复,艺人们又回到了自己的舞台,可是没过多久,国民党政府又勾结美帝国主义发动了内战,劳动人民又一次陷入到了水深火热当中。艺人们自己的生活都无着落,谁还有心去发扬曲艺艺术。要不也不会有我那次解放前去康庄车站的劳军了。只有到了新中国成立以后,我们的曲艺艺术才真正迎来了自己的春天。不但艺人翻身,艺术也翻了身。我今年76岁,是亲眼看到也亲身体会到了曲艺中后期发展的状况,而且我也亲自投身于新社会的物质文化建设中的。

  虽然我离开曲坛已经有近30年了,但是在我的心中无时无刻不断怀念着她。现在好啦,我又可以唱啦,又可以和老朋友们推心置腹的聊天啦,在我的心中感到无比欣慰。

  我没事的时候就自己在家躺在床上想以前唱过的老段子和新段子,就觉得这也是一种享受。因为首先说曲艺当中的词句都是很美的,我虽然不懂什么叫美学,但是我闭着眼想象段子中所描写的场景和人物,哪怕是赞景的小岔曲,那都是艺术上的享受。再者,曲艺艺术中的内容本身就爱憎分明、明理育人。她宣扬的都是忠孝节义、礼义廉耻。我唱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都受教育,所以每次无论在哪演唱,我都会觉得这艺术太高尚啦!

  看到现在票房里有很多年轻人也很喜欢曲艺时,感到很高兴。现在的孩子们条件好,文化素质也高,而且乐感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要是加以正确引导,在曲艺上都会有很高的造诣。不像我们小时候那么笨,脑子根本不开窍。开蒙学《层层见喜》按部就班。先念、后唱、唱磁实了再上弦,最后是打鼓上板。张嘴唱:“层唉层唉见呐喜”手里拍着板:“尺嘣、嘣、嘣、嘣”再唱:“山——罩——山——”就这么一个小段且得唱一阵子哪!

  自从我参加了票房活动以后,我的生活又丰富多彩起来了,生活更幸福啦。首先说我身上一点病都没有,家里儿女都已自立,不用我操心。房子是我们自己买的,我们老俩每月退休金足够花的,最重要的是我有一个健康的老伴。我和老伴李布白是1953年结的婚,这眼看着就快到金婚之禧啦。现在不少人都很羡慕我,我和我老伴同着小孙女住在一起。平时除了为孙女着着急,也没什么用我操心的了。每天早晨起来把这祖孙两个伺候走(孩子上学,老伴被单位反聘),收拾收拾屋子也就没什么事了。如果今天哪都没有票房活动,那么我就会打电话约上几个老姐妹,一同聚一聚,或是就近找街坊老太太打打牌。不过不管我上哪里“玩”,我首要的原则是必须把家安置好了。想一想自己的晚年生活也挺充实的。

  如果说让我给自己的一生下个评语,那么我想说:“我从小到老凭良心干了一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我自己。” 〔全文完〕

 
【居京琐记】 【我武维扬】 【昔日华英】 【人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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