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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弦牌子曲拳打镇关西
溥叔明先生 遗作

  [曲头] 强梁恶霸把人欺,哪管你生死流离。却有些血性的英杰任侠仗义,全凭这一对铁拳千斤力,要把那残暴与悲哀两两相抵。

  [数唱] 宋徽宗宠奷信佞,耽游乐紊乱朝局。

  那高俅本是个藩邸的随从,宋徽宗登基后就官拜太尉。 王教头因与他结有宿怨,为避祸才奉老母弃职而去。 华阴县巧遇史进,教拳棒半载有余。 因王进执意要投奔延安,他这才与史进师弟分离。 史大郎自从那王进走后,将武艺日夜研习。 只皆因义释陈达,与少华山三头领结为莫逆。 漏风声官兵围捕,史大郎烧庄院诛官杀吏。 因不肯在少华山落草为寇,这才要寻王进投奔关西。 这一日来到了渭州地界,听人说种经略驻节此地。 因此上他来到了城中,要打听师傅的消息。

  [太平年] 只见这渭州城,街市甚整齐,寻了个茶坊暂且歇息,喊过来茶博士要问个详细,(太平年)说经略府有一位叫王进的教头你可得知?(年太平)

  茶博士陪着笑,一面把茶沏,说哎呀,经略府的教头可足有好几十,净是姓王的教头恐怕就十好几,(太平年)见面倒都认识,就是各位的官印可没听有人提。(年太平)

  茶博士说着话,一抬眼皮,说您瞧刚进来的这位就在经略府中当着差事,所有府里的教头他全都认识,(太平年)您跟他一打听一定准得知。(年太平)

  史进看此人年纪就在三十六七,魁伟的身材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虬髯如戟,(太平年)堂堂一表凛凛威仪。(年太平)

  史进看罢,暗暗称奇,连忙上前施礼拜揖。二人落座互相谈叙,(太平年)才知他姓鲁名达祖籍关西。(年太平)

  史进通名,把来意说知,鲁达闻听他面现惊疑,说:莫非你就是什么九纹龙史大郎吗?史进说:小可正是,(太平年)鲁达说:我是闻名已久,今日一见真是名下无虚。(年太平)

  你打听的王教头,端的是好男儿,因为他得罪了高俅才来到关西,可惜这位大哥他不在此地,(太平年)听说他现在在延安任有官职。(年太平)

  大郎的好名字,我早就闻知,今日相逢真是幸会之极,来来来我们得畅饮三杯要痛快一叙,(太平年)说着话离了茶坊就直奔街西。(年太平)

  [靠山调] 他二人把臂同行,往街西而去。

  一路上那鲁达是大说大笑旁若无人,真是飞扬的气概,豪爽的英姿。 正走中间见有一群人围在街心,拥拥挤挤。 原来是使枪棒卖药的,正在那左五右六拳打足踢。

  赶到练完了一趟拳,抱拳拱手说:“在下并非是走江湖卖药的,只皆因访友不遇盘费用完,才流落在贵地。

  不过会两手粗糙的把式和这祖传的膏药,全仗着众位捧场,才能将将就就吃饭穿衣。 我这把式是假的,膏药可是真的,绝不是传真方卖假药,高丽纸抹糖稀,诈骗蒙人那等江湖生意。 凡是一切诸虚百损,五痨七伤,疔毒恶疮,蝎蜇蛇咬,顶多两贴就能保证痊愈。

  那位说了我没有病。您没病不要紧,您买上一贴贴上,小孩能消食化水,妇女能调经养血,就是老年人也能够增长力气。 走江湖讲究金皮彩挂全凭说话,在下是拙嘴笨腮。您别瞧我不会说话,膏药可会说话,只要您买回去一试,他就能够替我去吹嘘。”

  史进一听耳熟,说:“兄长,我们进去看看。”说着话分开众人往里硬挤。 进去一瞧果然是熟人,这个人名叫打虎将李忠,还是史进当年开蒙的教师。

  史进叫了声师傅!那人端详了半天才说:“哎呀,我们一别数年,想不到会在此地相遇。” 鲁达不等话说完就嚷着说:“既是史大郎的师傅,咱们一块喝酒去,但是一件,可不许你推辞。” 李忠认识鲁达,连说:“不敢不敢,且等小人卖完了这回膏药,收完了钱就一同前去。” 鲁达说:“要走就走,谁耐烦等你。”李忠说:“要不贤弟你陪提辖先走,我是随后就去决不延迟。”

  鲁达一瞧李忠不走,围着的人也不散,一时性起,大喝一声说:“你们这群东西在这看什么,还不给我滚回家去。” 说着话就在人群里连推带搡,但见众人一阵跌跌撞撞,登时间一哄而散那敢停息。

  [云苏调] 顷刻间看热闹的观众全都散去,(依呀,依呀呀。)一阵大乱就连地上的膏药都踩成了泥。(依呀,依呀呀。)

  李忠这才草草收拾一同前去,(依呀,依呀呀。)到了酒店三人鱼贯而行就上了扶梯。(依呀,依呀呀。)

  堂倌挑了一个干净的雅座把帘儿掀起,(依呀,依呀呀。)三个人落座先把茶沏。(依呀,依呀呀。)

  堂倌说提辖怎么老没来,今天可真巧了,咱们这儿有潼关新到的黄河鲤,(依呀,依呀呀。)还有刚刚做好的五香鸡。(依呀,依呀呀。)

  鲁达说还问什么!有好的自管拿来,反正吃不了也不怨你,(依呀,依呀呀。)堂倌陪笑说,这么办,给您来它半桌鸭翅席。(依呀,依呀呀。)

  鲁达点头挥手说去去去,(依呀,依呀呀。)堂倌答应了一声,这才一边喊着就跑下楼梯。(依呀,依呀呀。)

  顷刻间酒菜全来,又接上一张小方桌还显着挤,(依呀,依呀呀。)堂倌说,您三位先吃着喝着,您要的菜可全都来齐。(依呀,依呀呀。)

  鲁达端起酒杯说,我们随便吃喝可别拘礼,(依呀,依呀呀。)三个人推杯换盏互相谈笑彼此投机。(依呀,依呀呀。)

  正饮之间忽听隔壁有女子的声音,嘤嘤啜泣,(依呀,依呀呀。)真是悲悲切切惨惨凄凄。(依呀,依呀呀。)

  那鲁达虎目圆睁说岂有此理,(依呀,依呀呀。)这是诚心捣乱故意搅局。(依呀,依呀呀。)

  把桌子用力一拍,就见碟儿碗儿乱蹦摔了一地,(依呀,依呀呀。)李忠要拦,没留神折了一身糖醋鱼。(依呀,依呀呀。)

  堂倌赶紧飞跑上楼来看个仔细,(依呀,依呀呀。)见鲁达按膝而坐余怒未息。(依呀,依呀呀。)

  目瞪着堂倌说你这是诚心和洒家过不去,(依呀,依呀呀。)人家吃饭你弄个女人在这里哭哭啼啼。(依呀,依呀呀。)

  堂倌说这是串酒座唱曲儿的父女爷俩,这横是又想起了伤心事,(依呀,依呀呀。)您等我叫他们走开。鲁达说:“且慢!既是这等事,我到要唤来问个端的。”(依呀,依呀呀。)

  堂倌他答应一声就转身而去,(依呀,依呀呀。)由此才引起无数的风波,真是可歌可泣变幻离奇。(依呀,依呀呀。)

  [南城调] 堂倌他去不多时,那父女相随而至,进门来先施礼,犹自泪痕湿。

  女子说:适才间想起伤心事,偶然悲泣,不料想冲撞官人,万望恕痴愚。

  鲁提辖连连摆手,说:快莫如此,你只说如此伤心,是何事受了委屈。

  老汉说:小老儿姓金,排行在二,小女她名翠莲,家住在京师。一家人来到渭州,投亲不遇,遭不幸老妻亡故,父女苦无依。 忽被那郑大官人,他看上了小女,用强媒和硬保,仗势把人欺。 三千贯写在文书,可是虚钱实契,没用他一文钱,父女就两分离。
不想他大妇不容,将小女赶出门去,最可恨那郑官人仍是苦相逼。 跟我要文书上三千贯的虚钱,硬是说退还彩礼,小老儿要和他相争,势力又不敌。 实在是万般无奈,才到这酒楼来卖曲,挣来钱得先还他,然后再顾衣食。 这几日酒座寥寥,挣钱无几,恐怕他来索要,因此泪悲啼。

  鲁达说:此人何名,家住哪里?金老说:在状元桥开着肉铺外号叫镇关西。

  那鲁达他勉强听完,怒冲冲推案而起,“且待我去打死这厮,回来再把酒吃。”

  史进等苦苦相拦,三番五次,鲁达他气愤愤坐在一旁,皱眉暗沉思。

  忽问道:若叫你回转东京,你可愿意?金老说:但能见着东京的土,作鬼也趁了心机。

  鲁达说:你今住何处?金老说:鲁家店在东门关里。鲁达说:你现在就雇好车辆,再把行李去收拾。

  到明天我送你登程,必须要速离此地。金老说:郑家的账未清,那店主定不依。

  鲁达说:你只管照此而行,我自有道理。说着话摸出来,纹银五两余。

  “我今天带钱不多,史贤弟你有钱先借我一使。”史进他取出来十两银,说:“理应去周急。”

  他父女是千恩万谢,持银而去。雇车辆,收拾行李,细节也不用提。

  他三人又吃了数杯,也觉得略有酒意,那鲁达叫堂倌记上了账,才把酒店出离。

  [罗江怨] 金老他雇好车辆,就叫他等候在城西。回店来算清了帐目,将行李收拾。但不知明日登程,哎呀能,哎呀能否顺利。

  到次日天色微明,听店门叩打甚急,见鲁达昂然而入,高声问:“金老汉你预备可齐”,金老他连忙回答哎呀说呀,哎呀说:“全都完毕。”

  “请提辖屋中少坐。”鲁达说:“坐什么!既要走何必再延迟。”金老他诺诺连声,忙叩头洒泪拜辞,他这才挑起了行囊哎要出呀,哎要出门而去。

  店主人见他父女要走,忙拦阻十分情急。鲁达说:“店饭钱可曾算清?”店主说:“那倒是在昨晚就已付齐,不过他和那郑大官人哎呀还呀,哎呀还,还有事。”

  鲁达说:“那郑屠的债务,我早已尽知,自有我一力担承,决不能叫你为难着急。”店主说:“无论是谁说也呀休呀,也呀休想放他去。”

  鲁提辖闻言大怒,店小二也敢把人欺。赶过来劈面一掌,登时间就鲜血淋漓,倒退出两丈以外哎呀才呀,哎呀才跌翻在地。

  他爬起来就跑进柜房,关上门还顶上块街石。鲁达说:“我现在事还未完,便宜你这该死的东西。”说着话忙催金老“你还不快呀,哎呀快快离去。”

  他父女匆匆一拜,忙起程把客店出离。这鲁达搬条凳在店门一坐,店主人只剩下叫苦和着急。直坐到天交正午哎才昂呀,哎才昂然而去。

  [金钱莲花落] 这鲁达离了店房一直遘奔西南去,状元桥是渭州城里的热闹区,街市上来来往往人烟密,那郑家的肉铺就在路西。匾上的字号是“祥和益”,门面油饰的甚整齐。这鲁达高叫郑屠说:“你今天可有了生意!”(哩落莲花,一朵梅花。)那郑屠听着耳生,刚要瞪眼,他一瞧是鲁达,登时脸上就笑嘻嘻。(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叫伙计赶快从后面搬出一张椅,说这里的凳子恐怕提辖脏了衣。鲁达说:经略相公叫我来寻你,叫你把十斤瘦肉剁成泥。郑屠说:刚好有十斤好里脊。叫李三儿你刮刮墩子留神上面有油泥。鲁达说:谁叫你闹这大掌柜的臭习气,原要你亲自动手好把肉筋细细剔。郑屠他诺诺连声说可以,登时他挽袖操刀不停息。遗憾的是宋朝还没有那铰肉的机器,(哩落莲花,一朵梅花。)等剁完肉他是满头大汗喘吁吁。(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那郑屠将肉包好,说:给您送到府里去。鲁达说:事还没完你莫心急,再剁十斤净要肥膘不许把瘦肉搀进去。郑屠说:肥膘作馅可不相宜。鲁达说:经略吩咐谁敢问他是何意,反正到给钱之时不能差毫厘。那郑屠连忙改口说:“倒是有人不怕腻,(哩落莲花,一朵梅花。)无奈何低头去剁肉,不敢再把话提。(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店主人包着脑袋早就前来报消息,因看见鲁达在此,不敢近前暗着急。据我瞧这是诚心到此来怄气,看情形我们老郑八成要崴泥。再一看正经的主顾见此情景全回去,人家都说宁可吃素,也不犯到此找雷劈。那郑屠好容易剁完,刚刚喘了口气,(哩落莲花,一朵梅花。)鲁达说:你再剁它十斤,不许见肉,我是完全的要老皮。(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那郑屠勉强忍着这口气,苦笑说:提辖最爱闹离戏[注]。那鲁达跳起来一声大喝如霹雳,我把你这倚势欺人的坏东西。说着话两包肉馅照定郑屠打过去,郑屠他想要闪躲也来不及。登时间肉末纷飞当头下了一阵雨,柜里柜外到处全都是肉泥。那郑屠抄起了尖刀就纵身蹿出去,(哩落莲花,一朵梅花。)拍着胸脯说:今天我叫你认识认识镇关西。(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鲁提辖拔步早向街头立,那郑屠连嚷带骂双手抡刀往下劈。好鲁达飞起一脚登时踹了一个嘴啃地,赶上前就在郑屠的身上骑,拍!拍!拍!一连三拳再看郑屠不言语。看的人还夸说:硬汉子就是不服低。却原来那郑屠无力挣扎当时就断了气,这就是鲁达除霸三拳打死镇关西。那鲁达从此逃亡离了渭州地,(哩落莲花,一朵梅花。)五台山披上袈裟皈依醉菩提。(依么嗨,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啊嗨。)

  [注]离戏:旧时北京土语,开玩笑,逗着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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