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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向刘荣培先生问艺 胡永福

  刘荣培先生于1986年仙逝(享年82岁)。先生出身于曲艺世家(八角鼓老前辈金小山先生乃其父。单弦名家曹宝禄先生即出自于金老先生之门。)名票王辅仁先生也是金门弟子。曹先生的演唱有“曹派”之美誉。王先生有教授之文腹,博学文史。

  北京曲剧团的蔡芳先生是刘荣培先生授业之高足。不常参加票房活动的刘秀文女士乃刘先生之女。

  刘先生家学深厚。自幼由其师卢伯三先生(八角鼓界哄哏名家、相声老前辈。)领道下海。刘先生擅长伴奏,弦音清脆,流畅。

  《八角鼓讯》曾经刊登过一篇我写的短文(有关朝外市场义和轩张五茶馆立票房的往事),谈到了刘荣培先生。有的朋友对我说,你既然认识刘先生,何不写一篇回忆刘先生的文章。《八角鼓讯》的宗旨就是挖掘、整理曲目、典故、轶事、回忆录……为曲艺事业积累一些有价值的资料,需要这些方面的文章。

  时间不能停留。机遇对于个人而言总是有先有后。我和刘荣培先生只有师生之谊,却没有师徒之缘。

  我是在1959年夏天,参加朝阳区工人俱乐部工人艺术团曲艺队时认识刘老师的。刘荣培老师在鼓曲组任单弦辅导老师。

  当时,在鼓曲组任教的还有王钰增先生(外号“小手儿”),我加入曲艺队是应名说相声去的,后来,改在王先生跟前学唱乐亭大鼓。

  回忆当年,鼓曲组的队员只有五六位。相声、快板人多。这也是我“队内跳槽”的原因之一。当年相声组的、如今还在舞台上露面的,这些年我只遇见过李荣林兄了。另外,还有马德禄师傅,我们曾是在一个工厂里的同事,故而如此称呼。

  鼓曲组队员少,每次活动也不一定全到。再说,谁老唱也受不了。有时,我们就互相串门儿,听听别人唱。有一次,我到单弦屋里串门儿。恰巧,队员李慧茹女士正在休息。边打毛衣边跟刘荣培老师聊天。刘老师见我进了门儿,就把三弦拿起来,定了定弦儿,弹奏起乐亭大鼓的过门儿。李慧茹冲我说:“给你弹哪!”彼此都是熟人啦,我也不客气,张嘴就唱:“八月里的秋风啊阵阵凉……别再让二妹我独守这空房。”一段儿完了,刘老师说:“你用乐亭调唱正活。我教你一种唱法,跟乐亭调差不多,唱小段儿用。搀和着使,挺顺溜的。我说八句唱词,你把它记下来。”我当时年轻气盛、求学似渴。刘老师这么说,我能不学吗?立刻,老师念,我记。八句唱词是:“顽石一块长在山林,能工巧匠制成石人。头发不梳千年顺,衣衫不洗万年新。瓢泼的大雨净了面,太阳好比擦脸的手巾。石人若得三分气,也是争名夺利的人。”

  说起来,我年轻之时还不算太笨,学了没几遍,我就能上弦唱了。刘老师许是见我学的挺认真,又让我拿纸拿笔记,这一回记录的是大岔曲《潇湘馆》。记完之后,刘老师对我说:“王老师那边儿有别人唱的时候,你就抽空过来,我教你唱。现在,唱大岔曲的人越来越少了。你们年轻(我当时正好20岁),艺不压身,多会点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

  我幸运的是,刘老师为我打下了单弦岔曲的基础。我在跟王钰增老师学唱乐亭调的基础上,又跟刘老师学会了“奉调大鼓”唱法,丰富了演唱。

  遗憾的是,正当我年轻好学又有机遇之时,偏偏是在“文革”的前夕,政治任务压倒一切,我被先后两次抽调,下乡去参加“运动”(一次是搞“四清”,一次是搞“备战备荒”)。耽误了学曲的大好时机。直到“文革”初期,我才返城回单位。当时,工人俱乐部艺术团的活动早已烟消云散了。

  “文革”期间的动乱、横扫、批斗……已经过去好长时日了。京东大鼓唱段《送女上大学》已经唱响,走红。

  当时,没有恢复票房,票友们常常私下里串门儿聚会。我的记忆,名票希世珍先生家,程学文先生家,还有崔琦兄家,崔景贤先生家我都没少去。名票王辅仁先生家,我也去过两次。

  现在回忆,我先后到刘荣培老师家聚会有两次。第一次,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我去程学文先生家串门儿。程先生说:“我带你去,咱们一块儿到刘荣培老师家看看。刘老师家里今天有票友聚会……”我们那天是骑车去的,由安定门外去旧鼓楼大街刘老师家。

  当时在场的有名票何志臣(剑峰)先生,有官称儿大师兄的王毓真老先生,还有李慧茹女士带着个小女孩儿,还有三两位观众。

  刘老师操弦、程学文先生唱的是《十字坡》,何剑峰先生唱的是《桃花庄》,我当时正在练弦,弹了几个小岔曲。

  第二次,也是程学文先生带着我去的。

  这一次在场的还是有王毓真老先生。还有现在很少露面的王志超先生(当时,还比较年轻哪。),还有现在擅长唱梅花大鼓的李燕生兄。另外,有一位先生我不敢认——回忆该先生的音容相貌,很像李士尧先生。

  这一次,王志超先生操弦,程学文先生唱的是《庄子游春》,王毓真老先生唱的是《小女婿》,记不清李燕生兄唱的是什么活了。我那天唱的是自己编写的单弦《尼克松上台》。

  就在这一次,王毓真老先生私下对我说:“刘老师上次听你弹岔曲,工尺字不清楚,有点拖泥带水,你要想练弦,以后可以常来,刘老师给你细致地说说。”我当时理解,刘老师不是有意收我为徒,也是有意栽培我,成全我这个爱好曲艺的后辈。

  我去刘老师家第二次聚会之后,时隔没几天,我又第三次被抽调,这一次不是政治任务,而是下乡干活支农,吃住在公社农机站。修理农具、机器。当年,这是市政府给各个工厂的任务,都要建立支农点儿。在我之前,已经去过几批人了,大约一年一批,这一年把我给换去了。您说巧不巧,我又错过了向刘老师学艺的良机。

  一年之后,我再次返城回单位,已经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拖家带口之人了。生活的压力,单位的变迁,工作上的顺利与不顺利,生活中的如意与失意,为了职称的奋斗与奔波……诸多的繁繁琐琐,我不但没有继续学曲儿,反而完全放弃了好几年。既不练弹弦了也不复习唱词了。我和曲艺界的朋友也就断了联系。

  我写这篇小文,主要是怀念刘老师曾经和我有那么一段缘分——做为一个曲艺爱好者,我这种缘分值得思念。曲艺事业如今陷入低潮。刘荣培老师热心栽培后辈的心意值得我们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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