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正腔圆节奏清——鼓曲演唱系列谈之二/张
权
蒙《八角鼓讯》不弃，于十五期上刊出拙文《未曾开口先明义》。此文应是"鼓曲演唱系列谈之一"，之所以没敢打出"系列谈"的旗号，是因为要用此文投石问路。若可，接着谈；不可，快住口。日前在津见着卫东兄，他言说《未》文在京有所反响，我也没敢问褒耶？贬耶？自忖总比不值一理强。所以拿棒槌认针，登梯子上房，又将此文挑出。
前文谈的是"词"的事，这篇要说说"唱"，两篇的题目连起来说："未曾开口先明义，字正腔圆节奏清。"
字正腔圆节奏清，是鼓曲演唱的基本要求。什么叫字正？字正有两个意义，一是音真（不错），可唱者给人家唱错了。前有开先河者，后有群起而从之，以至积重难返。比如，京韵三国名段《博望坡》有一句"挟天子，令诸侯，威压百官"，"挟"应念"协"，而如今几乎全唱成了"侠"，以至于你真要唱成了"协"就没准有人说你唱错了。想起了《鼓讯》曾登过高家兰先生对杜媺的"媺"的正音，徐存智、吴光辉二位先生关于"裳"和"发"二字读音的探讨的范例。这种认真求实的精神，令我敬佩不已。"声准"是说别唱"倒字"。字正不倒不能概而论之，因为我国曲艺曲种多以百计，地方性强，而演唱又是以语言为基础，所以字正不倒是指演唱时字的声调要符合本曲种的规律要求，不能单以普通话、京字京音为准。"河南坠子"的京音演唱就成"北京琴书"了，对坠子来讲就全"倒"了。本文所谈仅以京韵、梅花、单弦为限。字分四声，本身就有音乐性（唱其实就是拉长声的说）。北京音系的四声是：阴（平）、阳（平）、上（声）、去（声），拉长声音念这四个字，就会发现你是在唱，发现了它们的音乐性。如果用音符记下来是这样的：以为1标准音，阴平字声就是1，阳平则是由1下半音再升至1，为7
1，上声则为353，去声就是 1 3了。阴、阳、上、去声调之高低连在一起呈"平升、曲降"的旋律，谱出来是：
1 71 353 1 3
阴 阳 上 去
这就是北京音系四声基本韵律的自然曲调，京韵、梅花、单弦、北京琴书、马（增芬）派的西河等曲种的唱腔都是根据这一自然曲调加工变化发展而成的。虽然音的高低长短不同，节奏变化繁简各异，但旋律的引进，基本上是遵守四声基本韵律的进行方向的，不然的话，字就要倒了。这里我们不妨现挂一句唱词"斯文扫地不堪言"，再给它按京韵、梅花、单弦的曲调分别装腔，你会感到以上的说法是正确的。我们先明确这七个字的声调排序："阴、阳、上、去、去、阴、阳"而前四个字恰恰顺排为"阴阳上去"。为方便比较，我们将该句都安排为各曲种的首句：
京韵大鼓：
0 0 0 1 | 7 1 . 0 51| 1 3 0 0 0 | 0 0 1 13|
斯 文 扫 地 不
0 2 6 4 |3.5 2.3 1 0|
堪 言
梅花大鼓：
0 0 0 6 5 3 2 | 3 2.1 7130 | 0 6 1 5 53|
（哎哪）斯（呀） 文 扫（哇）
321 165 30 0 | 0 6532 316 56 | 053地 不 堪
323 326 | 6 1 0 0 0|
言
岔曲曲头：
1 71 51 3 | 15 1 1 |
斯文 扫 地 不堪 言
按谱吟唱，这三句各是各味儿，行腔虽不同，但"斯文扫地"这四个字，（"不堪言"也是一样）却都是遵循�"阴阳上去、平升曲降"这个声调规律的，因而没有一字是"倒了"的，若不按这个规律装腔把曲谱编成：
65 65 | 65 35| 35 65| 13 53
斯 文 扫 地 不 堪 言
然后告诉你这是岔曲头一句，您按谱一唱就成了"四问臊底补看艳"了，七字全倒，可您是否听出来了这是河南坠子，那就对了。我们明白并掌握了北京音系（严格地说应是"普通话"）四声基本韵律有什么用呢？第一，这是装腔编曲的必要条件，您拿到一篇新的曲词，自己就会根据词句的平仄四声排列哼唱出来。第二，有助于您的创作。我写东西"唱着写、写着唱"，词写出来了，腔也装好了，能让演唱者"伸袖就穿"。第三，能让您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比如有人会唱"掩迹藏钩"，遇到"饮恨含冤"不会唱了。如您能看出它们的声调排序都是"上去阳阴"拿甲腔往乙上一套不就得了吗？第四，能帮您创腔。第五，能让您听出并纠正演唱中的错误，这一点对初学者尤为重要。现在有人上活经常是靠听带子。名家之所以为名家
，必有其金玉之处，然而金无足赤，玉或微瑕。倘若他有错处，我们也"死学"追求"死像"，这不合适吧？如《孔雀东南飞》中有两处：一是"曲头的末尾"颇有贤名的"贤"字使成"6
3""贤"唱成了"线"、"贤发阳平，高升调"，错按去声降调使了，您使成"2"不�"改倒归正"了吗？再有一处是[南城调]一个下句"尾随着迎亲的车马'进了庐州城'"。后五个字使成了：
3.5 61 | 65 43| 2
进 了 庐 州 城
腔不可谓不圆，可字全倒了，因腔害字。这五个字声调排序为"去上阳阴阳"，而实际唱成了"紧辽路宙撑"-"上阳去去阴"全倒！我曾向一位演员指出她这句唱错了。她说"某名家的带子就是这么唱的。我说"名家错了也是错了，我给你改一改"。她面露难色，她的弦师鼓励她说："没关系，应该往对处唱，让张老师给改改（因我的职业是教书匠。在曲艺圈里，我死也不敢以老师自居。）"结果，我给改成：
5 61 | 2 2 | 2
进 了 庐 州 城
字正过来了，腔也不能说不圆。由此，我又感触到在《未》文中提到的现今在曲艺界很严重的"两个凡是"的问题，凡是名家的、师傅的、传统的大多数人的唱法，即便是错了的，不合适，另有更好的，也不能改，不敢改（不排除有不会改的情况）。据说"好的叫水平，错的是流派"，世间之事总是在不断地改进、开拓、创新中前进的，曲艺也概莫能外，对传统的东西应批判地继承，如果一味地兼收并蓄，我们的曲艺则只能是"繁荣"（实际是热闹），而没有进步。
"腔圆"是指唱腔要圆润、流畅、大方，俗曰"好听"，字正和腔圆的关系：字正是基础，是前提，所谓按字行腔，在保证字正的前提下，尽量腔圆。在多数情况下，字正腔自圆，但实践中字和腔会出现两种矛盾：一是因腔害字，追求行腔的华丽悦耳，而把字使倒，如上面提的《孔》例。二是字正腔却不圆，就需要我们加工润色。比如，在天津舞台上，《杜十娘》的流行版本中的"数唱"的几个下句，就出现了字正腔不圆的问题，现择要列出：
A、6 | 6 5 6 | 1 5| 3 4 3
回 转 江 南
B、6 | 6 5 6 | 1 5| 3 . 0
不 离 身 边
C、5 | 53 05 | 52 5| 52 10
孙 富 看 见
D、5 | 53 05 | 53 5| 52 10
心 生 邪 念
在A、B、C、D四组中只有A字正腔圆，B、D字基本正，腔却不圆（看后两字），原因在于还是没完全遵守四声韵律。C字正，并且也合四声韵律，但处理得不妥。这其中有一个小小的学问，就是您处理某个字时，还要注意前面的那个字的声调"江南"为"阴阳"，"身边"却是"阴阴"、"看见"是"去去"、"邪念"却为"阳去"。润色时可采用降调、切分、休止等方法。我给大家留个作业，有兴趣的曲友们不妨试着改一下。至于我怎么改的就恕不奉上了。
最后说"节奏清"的问题。从乐理上说节奏也属于旋律的范畴、板式也属节奏问题，还包括其他许多内容，本文只�"断句"。鼓曲的格律以七字句为基本句式，加减嵌衬可成三、四、五、六、八、九、十等字句。鼓曲唱词是日常语言的艺术化，但要以日常语言为根本，断句也是如此。在《未》文中我提到"揣理度情，语义弄明"，断句也是明义的一个环节，断得对，断得清，能使我们正确的表达词义，但也有极少数错误的断句，影响甚广，我觉得不应充耳不闻，或一笑置之。仅举典型一例，《剑阁闻铃》的全体演唱者对"打窗棂点点敲人心欲碎"的断法全都是"打窗棂--点点敲人--心欲碎"。请问，这"点点敲人"怎么讲？文理不通嘛！您把它断成"打窗棂--点点敲--人心欲碎"不好吗？其实类似问题很多，我用的是擒贼擒王的笔法，为省篇幅不再多谈。写顺口溜28字为结：
闲将笔墨寄《鼓讯》，灯下继写拉杂文。奉上此文公明鉴，我是曲坛热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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