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弦牌子曲
火烧瓦官寺/溥叔明先生遗作
[岔曲头]
拔山扛鼎美英雄,也止不住腹内雷鸣。莫看这星星的饥火无足重,到头来能变作,沸海烧天烈焰熊熊。〔过板〕
[数唱]
天下事惟独这饥饿,最能够困住了英雄。
任你是金刚罗汉,也难耐这腹内空空。
鲁智深因酒醉大闹山门,因此才离五台遘奔东京。
一路上助弱除强,闹洞房小霸王几乎丧命。
自从在桃花山不辞而别,因心急才贪赶了途程。
只走得力乏体倦,更搭着腹内雷鸣。
半日来也寻不到个村坊市镇,所经过都是那荒寒的路径。
偶然间走过了一片松林,见一段破红墙在林边掩映。
看情形是一座败落的丛林,休管它且寻去暂把饥充。
想到此举步向前,斜穿过空田的麦垄。
在寺门外有一座宽广的石桥,桥栏杆大半都倒卧在沟中。
看匾额依稀是瓦官禅寺,那山门已然是褪尽了朱红。
鲁智深进入了左边的角门,忙声唤也无人答应。
[太平年]
鲁智深来到庙中,满目荒凉土闭尘封。坍塌的碎瓦残砖都埋没了路径,(太平年)在那荒草以内还卧着一口钟。(年太平)
进了大殿院,想寻知客僧,见那客堂的红木牌还在柱上钉。可是户壁门窗全无踪影,(太平年)乱糟糟在房内堆着落架的破顶棚。(年太平)
寻到香积厨*,更是冷清清,只剩下火燎烟熏的几间破敞厅。房顶洞穿都漏下了日影,(太平年)坍塌的灶内是乱草丛生。(年太平)
先把行囊,寄放在破龛中,用禅杖连连顿地他喊高声。除去落叶飘风别无动静,(太平年)空震得梁尘乱落檐雀群惊。(年太平)
忽听房后,似有人声,转过去一看在破屋以内有几个老僧。鲁智深说:过往的僧人力乏腹空,(太平年)化顿斋饭即刻登程。(年太平)
老僧摇手,叹气咳声,哎! 这里是粒米全无四壁空空。我们几个人是强忍饥寒苟延性命,(太平年)那有斋饭供养师兄。(太平年)
这座瓦官寺,本来是很有名,却无端来了两个恶道凶僧。强作了住持又赶走了大众,(太平年)把一座好好的丛林弄得破败凋零。(太平年)
道人叫邱小乙,和尚叫崔道成,俱都是江洋大盗残暴淫凶。到处去抢掠杀烧劫财害命,(太平年)这大雄宝殿变作了分赃聚义厅。(年太平)
智深一旁,正把话来听,猛然闻到了一阵香风。他这才转到了房后,见一个小小的锅台那灶火正盛,(太平年)一掀锅盖才看见是一锅稠粥热气蒸腾。(年太平)
[梆子佛]
老和尚,眼都红,单这会儿开锅是活把人坑,我的佛爷桌子耶!你要是真喝可要了我的命。叫师弟,快动手,登时把盛粥的家伙都抢了一个净。
鲁智深,干把气生,眼瞧着开粥没法子盛,你看他,用袍袖把桌子擦抹干净。端起粥锅,楞往桌上倒,为的是快点凉他好去用手捧。
老和尚,是一窝蜂,连抢带夺拼命往嘴里轰,我的小米粥,就叫你烫死我也认了命。那没抢着的老和尚一边去念咒,念得是
(以下改直诵,末用焰口接鼓通的收腔。)
南无一锅粥,全没了,要了命啦!要了命啦!活不了啦!活不了啦!你损吧!你损吧!你可损透啦!你可损透啦!损得你下辈子还叫你出家,从小就没奶,大了不长牙,活活饿瘪,你这秃盖的王八。
[南锣北鼓]
鲁智深,怒冲冲,穷叨念,这倒霉的经,我一听这腔调头就痛。 老和尚说你莫高声,你快瞧,那崔道成,你看他相貌有多凶横。
[罗江怨]
鲁智深他不等听完,赶忙地提禅杖在后面随行。转过了那荒凉的大殿,破院落又穿过几层,见凶僧进了跨院哎就将呀,唉就将门关定。
鲁智深隔门缝往里观瞧,原来是个宽广的轩庭。就在那廊檐以下,坐着个胖大的凶僧,此时才看清面貌果是十
呀,哎呀十,十分的凶横。
鲁智深他更不犹疑,只一脚两扇门都倒在院中。那凶僧一声断喝,站起身形,是何人大胆到此哎呀来呀,哎呀来,来送命。
登时他抄起扑刀,蹿到中庭。鲁智深忙用禅杖,急架相迎,他二人更不答话哎就将呀,哎就将,将手动。
往来有十数回合,那邱小乙也赶来夹攻,鲁智深力敌二寇,一时间难见输赢,这时节那半轮红日哎在林,哎在林梢掩映。
鲁智深是趱行了一日,早已就腹内雷鸣。更接着又酣战半晌,实觉得饥饿难胜,就连那使惯的禅杖哎都抡呀,哎都抡不动。
他只得倒拖着禅杖,拔步便行。那僧道追至石桥,才把身停,鲁智深一直走向哎那荒呀,哎那荒凉的小径。
[金钱莲花落]
鲁智深紧走了一程喘息才定,(一落莲花,一噎朵梅花。)寻思这今日的经过是愤气填胸。(噎么嘿,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哎唉。)
本来是饥饿难当才到庙内寻斋供,却无端遇见恶道与凶僧。才知道腹内无食这千斤的膂力全无用,厮杀半日反将行李落在庙中。这如今体倦头昏身如病,焉能转去再相争。倒不如饱食以后回去再拼命,(一落莲花,一噎朵梅花。)想到此强打精神加紧往前行。(噎么嘿,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哎唉。)
正行时见一片松林拦去径,猛然间蹿出了一人把路横,但见他毡笠齐眉把钢刀捧,大喝道:留下金银放尔行。鲁智深暗笑我今天可背兴,连一个剪径的强人也敢向我逞威风。登时间喝骂强徒这是你自己来送命,(一落莲花,一噎朵梅花。)且叫你见识见识我这饿大虫。(噎么嘿,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哎唉。)
说着话双手将禅杖忙抡动,在口内连连喝骂不绝声。那强人一摆朴刀将身纵,说:且慢,听你的口音甚熟说出名姓再交锋。鲁智深满怀怒气如山涌,连问数次方始说出真姓名。见那人大笑扔刀把毡笠掀过了顶,(一落莲花,一噎朵梅花。)忙拜倒说:兄长可认识九纹龙。(噎么嘿,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哎唉。)
鲁智深收住禅杖满腹惊疑心不定,细端详才哎呀一声顺手把禅杖在路旁 扔,忙还礼说:今天之事可真如梦,万不想与贤弟在此巧相逢。说着话把臂入林枯草之上来坐定,彼此互问别后情。史进说:我寻师不遇盘费用完这才在此寻个使用,(一落莲花,一噎朵梅花。)但不知兄长因何削发为僧。(噎么嘿,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哎唉。)
鲁智深从那打死郑屠逃出了渭州境,直说道瓦官寺内大战恶道与凶僧。只因我奔走一日腹中饥饿难扎挣,因此上气力全无才落了下风。史进说:小弟囊中现有干肉饼,请兄长暂且好歹把饥充。吃饱后回到庙中再看个动静,(一落莲花,一噎朵梅花。)鲁智深大笑点头说此去定成功。(噎么嘿,哎嗨老莲花,一朵梅花落哎唉。)
[寄生草]
一听肉饼他心高兴,连吞十数才略止雷鸣,只觉得香甜味美无比并,就便是凤髓龙肝也难争胜。
狼吞虎咽疾扫如风,顷刻间囊中肉饼全告磬,他这才说将将就就能扎挣。
[云苏调]
他二人起身走向那来时的路径,(咦呀咦呀呀。)鲁智深振起精神步履如风。(咦呀咦呀呀。)
远远见那恶道凶僧坐在桥上依然未动,(咦呀咦呀呀。)看情形半为歇息半巡风。(咦呀咦呀呀。)
鲁智深一声大喝说:有劳二位将我等,(咦呀咦呀呀。)洒家特地回来给你们送终。(咦呀咦呀呀。)
说着话倒拖禅杖往桥上纵,(咦呀咦呀呀。)一直奔了崔道成。(咦呀咦呀呀。)
那凶僧哈哈大笑说:败军之将你还敢叫横,(咦呀咦呀呀。)这是你自来送死休怪佛爷我不容情。(咦呀咦呀呀。)
恶狠狠纵步向前把朴刀挺,(咦呀咦呀呀。)登时间杖去刀来如影随形。(咦呀咦呀呀。)
鲁智深铁杖横飞是越杀越勇,(咦呀咦呀呀。)与方才的情景是大不相同。(咦呀咦呀呀。)
凶僧他气喘汗流难接应,(咦呀咦呀呀。)仅仅落得个招架之功。(咦呀咦呀呀。)
邱小乙一见凶僧不能取胜,(咦呀咦呀呀。)仍想用方才的故技两下夹攻。(咦呀咦呀呀。)
他正然蓄足力量刚一矬腰要将身纵,(咦呀咦呀呀。)猛听身后喊喝一声。(咦呀咦呀呀。)
当时间从林内飞出一条人影,(咦呀咦呀呀。)不容分说一挺朴刀就奔了后胸。(咦呀咦呀呀。)
邱小乙只得回身将手动,(咦呀咦呀呀。)两口刀在暝色之中上下飞腾。(咦呀咦呀呀。)
在这时崔道成是力尽筋疲想逃命,(咦呀咦呀呀。)鲁智深一条禅杖疾如风雨不放松。(咦呀咦呀呀。)
只听得当啷一声明闪闪的钢刀就飞过了树顶,(咦呀咦呀呀。)只一杖那凶僧跌下石桥就丧了残生。(咦呀咦呀呀。)
邱小乙正与史进来拼命,(咦呀咦呀呀。)猛见那凶僧一死是胆裂魂惊。(咦呀咦呀呀。)
明知道再若恋战决难有幸,(咦呀咦呀呀。)他这才虚砍一刀想要脱身逃入庙中。(咦呀咦呀呀。)
那史进纵步向前把刀一送,(咦呀咦呀呀。)噗一声从后心刺入穿个透明。(咦呀咦呀呀。)
转眼间凶僧恶道齐都丧命,(咦呀咦呀呀。)他二人走入庙内要察看分明。(咦呀咦呀呀。)
[快书注头]
表得是纳污含垢的梵王宫,一旦间遇善知识、得大解脱、一火而焚,扫尽葛藤。
[流水板]
鲁智深瓦官寺内饥疲交并,因此上不胜那恶道与凶僧。
遇史进二次转回将手动,奋神威强寇双双丧残生。
他二人进得庙去逐处留神察看动静,穿过了荒凉院落两三层。
这时节昏鸦在树、返照沉山比起来时更为寂静,寻到了大殿东偏、空厨以内见行囊依旧在破龛中。
鲁智深提了行囊转过空厨,再寻老僧逃无踪影,只剩下铁锅在案,满地残粥,那破灶以内火犹红。
他二人离了空厨来到大殿,在丹墀之上将身立定,静荡荡倒坏禅房、荒芜院落相衬着那昏沉树色、寂寞铃声。
走向那乱草之中弯弯曲曲通向跨院一条路径,但则见角门大开,门扇在地,满院中动手之时脚印纵横。
直寻到厨房以内见鱼肉酒肴颇为丰盛,赶忙去打火烧水、煮肉烹鱼、来来往往不消停。
顷刻间酒菜全熟,狼吞虎咽吃个尽兴,鲁智深扪腹大笑说:直到此时它才告安宁。
据我看这偌大丛林重兴不易,徒作匪巢,不如烧却还他个清净,史大郎闻言点头,取到灶火首先点着了破窗棂。
他二人离了跨院随走随点,顷刻之间火光照映,及至他来到石桥,回头观望已然是浓烟滚滚,烈焰腾腾。
不多时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火势蔓延、声威大盛,但则见虚空变色,微月无光,金蛇乱蹿,火焰横飞,照得那梵王宫殿上下通明。
一时间栋折榱崩,砖飞瓦裂,异响齐声同时交哄,他二人退下石桥,在数十丈外尚觉得面红耳热遍体如蒸。
眼见得烟稀火盛,树倒屋塌,整座丛林全都烧净,这才是发大慈悲,施大法力,扫除秽恶,荡涤尘污,慧火炽,瑞烟腾,障碍全无,顿返空明。
*香积厨: 寺庙中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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