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未曾开口先明义》谈谈我的看法/杨妤婕
看了贵刊近期登载的《未曾开口先明义》一文，颇有感触，愿意在此谈谈我的看法。
鼓曲艺术历史悠久，影响深远，经过几代艺人不断钻研修改，去粗存精，日臻完美，流传至今已是千锤百炼的艺术精品。但是由于受它产生年代、创作、演唱者的思想意识和文化水平的制约，传统曲目中出现一些不符合现代理念的词句是完全正常和可以理解的。如果我们不用辩证的观点看待这些作品，就难免要犯形而上学的错误。例如谢派单弦《遇兄戏叔》的[曲头]，《未》文认为是古板的说教不合时宜，这一说法恰是忽略了作品的历史背景，况且本人认为这几句唱词就是放在当代也很有意义：遵守伦理，父子亲密、夫妻和顺、尊长爱幼、以诚待人，这些传统美德是无论任何时代也不能悖弃的。这正符合了戏曲艺术形成初期"高台教化"的理想和鼓曲艺术"说书唱曲警世人"的社会功能。还有单弦《高老庄》中第一句"为取真经度怨鬼"，小说《西游记》第十回至第十二回，描写唐太宗被鬼魅侵扰，夜难安寝，日久成病竟不治而亡，在地府中被崔判官所救延寿二十年，还阳途中有三十六路烟尘、七十二家反王的鬼魂拦路索命，唐王许诺还阳后做
"水陆大会"度众鬼超生。后玄奘在"水陆大会"上宣讲小乘教法，观音菩萨点化玄奘时曾说大乘教法三藏�"超亡者升天"，并在离去时留下柬帖，上有"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等句，这便是"为取真经度怨鬼"的出处了。此段节目取材于《西游记》，理当忠于原著。同时也正是有了"度怨鬼"三字，下句"三藏西天把善事来为"才有了依托，可见这句词不平、不水、更不臭，而是言简意赅引领下文，正是大手笔的开篇法，何需更改？若真改为其他词句，那么观众会不会提出"为什么要去西天取经？为什么取经是做善事？"等疑问呢？关于已故单弦名家张剑平先生的扛鼎之作，久演不衰的名段《孔雀东南飞》，对焦仲卿如何进入太守府这一细节，有着明确交待：[南城调]中写焦仲卿："尾随着迎亲车马进了庐江城，目送兰芝进了府第，在门外徘徊不定侧耳细听"，此处埋下伏笔；[流水板]说明"焦仲卿趁着那堂上之人猜拳行令，随着那贺喜之人混进府内潜入园中"。（见《张剑平和他的曲艺创作》第76页至第80页）也许现存的音响资料与原词有些出入，那也是演员在演出实践中本着不破坏情节（至少观众可以理解）而又便于演唱的原则所做的删改。这便又引出了另一个话题，即艺术（特别是表演艺术）的内容与形式的关系。戏剧家徐城北先生在《京剧与中国文化》一书中指出：在京剧这类古典艺术中，内容与形式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紧紧融结在一起的，二者不宜简单生硬地分�"先"和"后"或"重"和"轻"。（见该书第175页）京剧如此，那么与京剧堪称"双胞胎"又比京剧少了服装道具的鼓曲，内容与形式的融合就更加紧密。有实践经验的人对这一点应该有着深刻的体会。观众先接受了唱腔，然后才静听节目内容，而引人入胜的内容，则更加吸引观众听唱。所以演员们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注重唱腔。"良缘"、"草团瓢"、"深潭"恐怕都属这种情况。《剑阁闻铃》也是如此，删去"三郎、七夕"两句，首先是开篇一提那流传千载、埋香葬玉的马嵬坡、妃子陵，就立刻令人联想到三郎玄宗的薄幸和七夕密誓的虚伪而无需赘述外，演员在演唱时觉得此两句"挡了"而删去不唱也未可知。而"柔肠、泪珠"两句，关德栋、周中明编《子弟书丛钞》中载《忆真妃》（作者无名氏，第716页至第717页）中是"柔肠儿九转百结，结结欲断，泪珠儿千行万点，点点通红"，如此唱成"结结"或"百结"、"点点"或"万点"，尚属见仁见智，可如果真是"结结结结欲断"、"点点点点通红"，那就非删去两个"结结、点点"不可了。因为在上板最末而全段将完时唱这么长的句子且这么多个叠字，实在不好唱不好听，而又因节奏拖沓而影响结尾嘎然而止，回味深远的意境。这种改动在传统曲目中是不胜枚举的。
另外，鼓曲艺术由于早期一直是口传心授，没有精确的文字记载，加之演唱者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字、词传抄讹误是大量存在的，但也不能完全武断地认为是先人错了，后人理解不周失于偏颇也是有的。《风雨归舟》中"堪刻的大雨淋了头"，本人所知，应为"堪堪的大雨临头"，有了这个"临"字，"堪堪的"便也不错了。这种例子也是数不胜数。
以上谈的是我一点粗浅的观点，恳请票界诸前辈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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