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杜三宝先生

罗剑

　　杜三宝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每当我路过天桥，无论我是去哪里，也无论我是去干什么，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位让我终身难忘的老人……

　　1998年10月23日，京味茶馆从琉璃厂东街搬到西街时我才认识杜三宝先生。当天下午正赶上霓裳续詠子弟八角鼓票房过排"破台"，加上庆贺开业的宾客很多，所以那天很是热闹。记得那天王金凤老师和杜三宝老师两人拆唱了京韵大鼓《包公夸桑》，三弦伴奏是李家康老师。和很多喜欢曲艺的朋友们一样，在此以前我早就听说过杜三宝这个名字。今天见到真人了，心中无比激动，不夸张地讲，当时我都快不会说话了。可是没谈几句，我就被老人的风趣、和蔼可亲的话语所吸引，渐渐地，我的紧张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起劲的和老人聊了起来。我们聊的无非是早年间曲艺行中的趣事旧闻和艺术掌故，爷儿俩聊得很投机，当时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最后临分手时，互相留下了电话，从那起我和老人家就建立了联系。我们经常在票房过排时聊天，从老人口中，我得到了许多曲艺知识。

　　在开始对王金凤老师生平回忆的整理撰写工作时，王老师不止一次的提起自己与杜三宝在过去50多年间的姐弟般交往。他们从旧社会老北京的茶馆、戏院到堂会、劳军；从新中国建设时期的东北原始森林，到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一直到现在自娱自乐的票房走票生活。为了更好的完成这篇回忆录，我请教了不少过去与王老师交往过的老人们，一起回忆当年的故事。其中回忆当年老北京曲艺公会的那段历史时，马上就想起了杜老师。他的师傅是当年曲艺公会的负责人王文瑞先生，对于这段历史杜老师再清楚不过了。

　　2000年初，正是残冬已过春寒料峭之时，头三天就打电话给杜老师，相约三天后下午在王老师家一起聊聊过去曲艺公会的事情，老人家欣然应允。没想到第四天一早起来，天公就不作美，不但天降冰凌，还不时有阵阵的西北风。我想还是算了吧，大冷的天，让老人跑一趟，冻个好歹可怎么好。我跟王老师一说，王老师也同意，上午给杜老师打电话改期。杜老师却一再说没关系，坚持要来。下午两点多，杜老师果然来了。他是从天桥家中骑着小三轮儿赶到潘家园王老师家的。两位老人一起回忆了过去的很多事情，我一边听一边进行笔录。当时我正在上大学，还没有经济实力购买小录音机，心想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再和老人家聊这些事，等以后有条件了再录也不迟，所以就没有借录音机留下资料。可万也没想到正是这个来日方长的想法，给我留下了终身遗憾！谈到5点半左右，杜老师说晚上7点天桥乐茶园还有演出，得先走，我要送先生回去，结果被先生拒绝了。说："不用不用。宝贝儿你家住的太远，要是跟我一起过去了，晚上你就回不去了。"（当时我家住在北京大学）说罢，就硬是把我留在了王老师家中，自己蹬着小三轮儿回去了。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再也看不到那个蹬着小三轮儿的老人的身影了。这怎能不叫我难过！

　　有时候我去票房玩儿，看到杜老师没来，就跑出去给老人家打电话，约老人出来。此时老人只要是家里没有太大的事，一般都会放下手里的事到票房跟我聊天。不是别的，杜老师一来我不但可以看到听到老人家高超的艺术表演，还能从老人身上得到不少知识。比如说有一次台上正唱到[云苏调]这个曲牌时，台下听众得进行接腔。当时[云苏调]的接腔我就是听不会，只能不准而且是跑调儿小声儿跟着瞎哼哼。此时正赶上杜老师坐在我身边，看到这种情况后，就把我叫到后边，一遍一遍的教我唱，直到教会了为止。当时我心中特别感动。直到现在只要我听到[云苏调]这个牌子，马上就会想起他老人家。

　　听说说杜老师因为煤气中毒住进了医院时，我心中万分焦急，本想找时间去医院探望探望老人，后来又听说老人家抢救过来了，现在已经回家了，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在此之前张卫东老师就跟我说："给王老师写完回忆录就给杜老师写�"我心中特别高兴，心想这回可有机会向老人多学点东西了。可是万也没想到的是11月11日早 晨张老师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杜老师的煤气中毒又反复了，昨天晚上在友谊医院走了。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犹如晴天打了一霹雳，半个多月前我在票房还听老爷子唱京韵大鼓《坐楼杀惜》哪，怎么说走就……我曾经幻想了很久，这不是真的，杜老师除了腿脚不太好之外，什么病都没有啊？您说医院的大夫是干什么的，这肯定不是真的！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这毕竟是事实……

　　2000年11月14日，我和徐亮来到八宝山为杜老师送行。当我走进灵堂，看到杜老师静静的躺在那里……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闭着眼睛仿佛刚刚睡去，仿佛我一声招呼，老人就会醒来，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望着老人慈祥的面庞，我哭了……"杜老师！我来看您来啦！……"直到我走出灵堂，走出八宝山。那几天只要我一想起他老人家，我的眼眶里就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