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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弦牌子曲
倒拔垂杨柳
溥叔明先生遗作

[曲头]
珠玉在蓬蒿,终不能掩却光毫。君不见天际神龙,偶然露一鳞一爪,云雨风雷时未到,且在那鱼虾队里暂游遨。

[数唱]
自来这时衰世乱,多半是小人当道。
在那些药园菜圃,埋没了多少英豪。
空有那异能奇技,只好去骇俗取笑。
鲁智深五台出家,因使酒把选佛场闹。
下五台投奔东京,相国寺拜见了智清长老。
智长老看罢书信,不由得紧皱眉梢。
叫智深暂去到客堂休息,他这才召集那职事的僧寮。
说:此人本是个关西的军将,因杀人才皈依三宝。
只因他旧性难移,因酒醉犯了戒条。
这东京乃是辇毂之下,倘若是惹事端为祸非小。
知客说:在东郊寺里菜园,近年来被匪棍经常扰闹。
倒不如叫此人前去,我看他必能够吃苦耐劳。
智长老点头称善,当时就唤智深把此事相告。
又叫个小和尚随行引路,就这等从庙中送走了英豪。

[南城调]
鲁智深提了行囊,告辞出庙。直遘奔酸枣门,出城过了吊桥。
但则见这数里的关厢,也是十分热闹,不多时出了关厢,渐渐到了荒郊。
弯曲曲一道长河,远远把城墙环绕,在两旁河堤上,都绿遍了杨柳条。
河坡下捣衣的声中,不时还夹杂着说笑。白鸭儿一群群来往甚逍遥。
有的是游戏清波,那鸭子头忽沉忽冒,有的是上了河坡,回着脖子去剔毛。
望远处那疏落落的人家,时见那炊烟袅袅,一处处篱落中都盛开着小山桃。
虽然在二月中旬,可是清明已到,田地中绿茸茸全都长新苗。
在路旁那大小的坟茔多一半是新经打扫,时有那没烧完的白纸钱挂在了荆棘梢。
又搭着小雨淋淋下了一早,道路间不起土,皆因是地皮潮。
鲁智深见这郊外的风光,他是连声夸好,忽听得小和尚说:师傅您哪往东瞧。
您看那碧瓦红墙就是东嶽庙,每年到三月间远近都把香烧。
咱寺里那片菜园,就在那东嶽庙的拐角,在这里就看得见那园里的柳树梢。
说话间来到菜园,看地面实在不小,还用那矮土墙围绕着四周遭。
他二人进了菜园,小和尚把菜头去找。鲁智深他倒背着手,往四外细观瞧。
但则见那畦埂儿纵横,水沟儿环绕。一大片水捆的绿菠菜全都是一边高。
几十畦野鸡脖的韭菜,下过雨全都割掉,剩下是羊角葱蒿子秆儿,青蒜辣青椒。
还有那碧绿绿的萝卜缨,小萝卜可尚未长好,有几畦还没种完,在地上插着铁锹。
那一旁是去年的黄瓜架,已然是东歪西倒,在架上还挂着一个园工的烟袋荷包。
井台上接连不断把那柳罐来倒,有两个人不住手地相对把辘轳摇。
有的人拿着铁锹把那畦埂儿去挑,为得是引着流水叫它自己去把菜浇。
有的人来往畦中去上肥料,有的人拿着镐在空地上把土刨。
忽觉得一阵难闻,原来东边是粪窖,菜园中除去了大萝卜赶情全都得用粪浇。
在西头有两层土房,盖得还很好。在房前葫芦架上还挂着几个葫芦瓢。
墙犄角立着许多坏锹与废镐,在墙根荒草中扔着几个破水筲。
屋后面有两个深坑,原来是白菜窖,大概是怕进水,在上面盖着苇箔。
信步儿来到屋前,小和尚慌忙给介绍。那菜头正收拾,折叠那破僧袍。
说:智师傅你今此来,可真真地太好,我实在惹不起这一群大土包。
鲁智深见这菜头的屋中,简直是无法下脚,老倭瓜干菜叶堆了一个乱糟糟。
正当中有一个小小的佛龛,早已是烟熏火燎,看不出是甚麽佛像,隐隐露着黄袍。
供桌上有一个两条腿的香炉,配上个半截的山药。在佛龛的挂檐上横挂着一串红辣椒。
左边厢正靠着屋门有一个土灶,四周围堆满了叉把扫帚破镰刀。
里间屋是前檐的热炕,还铺着稻草。后檐墙没有桌子,支上一个破驴槽。
鲁智深放下行囊,菜头把帐册也拿到,说不了三句话,当时就算把事交。
小和尚自与菜头告辞回庙。众园工都来见智深,这才细说根苗。

[云苏调]
众园工你言我语都来报告,咱这园子要不整顿可是一天比着一天糟。
这一群地痞流氓真是不堪其扰, 指着咱这园子也要养家肥己壮腰包。
街里街坊拿个茄子,吃棵白菜本来是无关紧要,他们一偷净黄瓜就讲究百十条。
新结的毛豆硬会不给你留下一个豆角。 在去年半个月就丢了六把好铁锹。
你要得罪他,他能整筐的石灰往井里倒。 刚长的萝卜给你一个一个地往出刨。
正说之间忽听园门人声喧闹, 二三十人一拥而入,为首的还拿着一个大蒲包。
园工说:就是这群您可留点儿神,这不定又是那一套。,鲁智深连忙迎出,也真巧在粪坑前面迎个正着。
为首的二人诡眉诡眼没说强笑,听说师父接了这菜园子,我们买了点水礼来把您瞧。
说着话凑至近前扔下蒲包,一人抱住了一支脚, 一声喊往起一使劲,没想到是蜻蜓撼柱不动分毫。
鲁智深大喝一声就飞起左脚, 左边这位照准了粪坑折了一个高吊毛。
右边这位也不甘示弱,跟着一个台蛮也下了粪窖,坑大粪深咕唧一声登时就没了后脑勺。
这二位一喊救人哪!屎汤儿直往嘴里跑, 怕往下沉当时又来了一阵狗儿刨。
鲁智深说:你们那个敢动就叫他下去也洗一个澡!这时节在坑里的二位豁着吃屎张开大嘴一阵讨饶。
快救人哪!这特种的游泳池可是实在的受不了!鲁智深说:你们还不快去把这两个屎蛋去捞。
这众人七手八脚登时拴了两个绳子套, 这俩屎蛋才揪住了绳子顺着坑边往上捯。
赶到出来一瞧,连他的同伙都忍不住笑, 这二人一人穿了一件赭黄袍。
鲁智深忙叫园工带他们到水池子里面快去洗澡。 园工说:二位我们这是免费的池堂,可就是没有锅炉把热水烧。
这二人来到池边也不顾水凉,脱了衣裳就往下跳, 这一阵连冲带涮又洗又浇。
赶到洗完了才想起恶心,这阵吐连去年的陈食都往外倒, 实在没的吐啦,还趴在地下伸着脖子一通干嚎。
等吐完了,才穿上别人的两件破棉袄。那个还说哪,从这麽高下去幸亏是粪坑,软软和和的会没摔着。
只听鲁智深一声高叫说:你们不用害怕可也休想跑! 只要听话我就把你们饶。
叫众人到葫芦架下全都坐好, 鲁智深才面对着大家来把话学。

[太平年]
鲁智深,往四外观瞧,一个个都像那耗子见了猫,手指着众人他是扬声大笑,(太平年)看你们如此的伎俩也敢虎口拔毛。(年太平)
洒家昔日,曾任军曹,也不知有多少战血染红征袍,二十年跃马横刀把边塞保,(太平年)我也曾在百万军中斩将夺旄。(年太平)
只为杀人多,才放下屠刀,剃度皈依换上僧袍。众人闻听是一齐拜倒,(太平年)原来师傅是位盖世英豪。(年太平)
我等不过,是鬼混胡调,真实本领那有分毫,到今天遇见师傅真是福气不小,(太平年)适才间冒渎威严还望恕饶。(年太平)
智深一旁,连把手摇,所有的往事一笔勾销,你们如有为难就只管将我找,(太平年)从今以后算是把朋友交。(年太平)
众人闻听,喜上眉梢,从此后但有吩咐决不辞劳。这才起身告辞说明天一准到,(太平年)我们要恭请师傅痛饮一遭。(年太平)
众人走后,红日挂林梢。鲁智深这才整理衣单和那禅杖戒刀,先将屋中略为打扫,(太平年)不觉得月换星移到了明朝。(年太平)

[罗江怨]
到次日辰牌时分,菜畦中晓露还未消。但听得园门以外,闹闹吵吵,原来是那一群无赖,哎呀齐,哎呀齐,齐来到。
拿着些鱼肉果品,有两人把酒桶来挑。我们是略表敬意,备了些薄酒粗肴,特地前来哎向师傅,哎向师傅讨教.
齐来到葫芦架下,在就地铺上苇箔。鲁智深又命那园工,拔了些嫩韭青蒿。就地上纷然杂坐哎呀随,哎呀随意说笑。
都说道:师傅的武艺,实在高超,总算是我等有福,蒙师傅不弃下交,从今后万望随时哎呀多,哎呀多多指教。
说话间觥筹交错,痛饮大嚼,猜拳赌酒,互骂相嘲。顿时间这荒园老圃哎是十分热闹。
谈论些市井新闻,较量些拳棒枪刀。正然在兴高彩烈,笑语如潮。忽听得众人的头上哎那乌,哎那乌鸦叫。
众无赖齐说晦气,大清早就向人啼号。当时间纷纷咒骂,这不才引动了英豪,奋神威登时要显露,哎那英雄的本貌。

[快书注头]
表得是英雄混迹在蓬蒿,略露锋芒吓倒市井的儿曹。

[流水板]
鲁智深相国寺内把职事讨,也不过是萍踪暂借一枝巢。
因见他威猛粗豪全然不似出家的形貌,才叫他去管领菜园在东郊。
显身手将寻事的流氓踢下粪窖,因此上才担酒提盒来刻意相交。
正然在轰饮之中忽听树上乌鸦乱叫,众无赖齐道不祥,仰天唾骂,争拾瓦砾向空抛。
园工说:半月以来终日啼鸣将人吵, 就只为这水井西边,垂杨之上,高高结了个老鸦巢。
众人说:既然如此,何不上树将它去掉, 登时间哄然而起,来到树下,仰望枝头,果然见那鸦巢结在了绿杨梢。
这众人指点鸦巢,你言我语争论纷纷并无分晓,鲁智深一言未发从容徐步来到树下,他上下观瞧。
在树身用手略推,把肩头微靠,登时间在垂杨影里脱下了僧袍。
你看他来到树前,双足踏稳,俯倒身躯,铁臂如环把垂杨抱, 不住得来回晃动把树身摇。
一时间繁枝乱响,长带斜飞,震撼飘摇,恍似空中忽来风暴,但见那枯条败叶,断线残枝,纷纷洒洒满空飘。
四周围土崩地裂,石滚沙翻,断根之声一阵乱爆, 鲁智深更不犹疑,奋起神威一声大喝,双足用力他是一提腰。
眼见得深坑陷处,数丈垂杨连根拔起,晃漾空中,摇摇欲倒,但见他顺势一推,斜颠而下,轰隆隆那尘土腾起有数丈高。
众无赖气夺目眩,魄动魂摇,清醒多时才一齐拜倒,齐说道如此神力定非凡人,除非是金刚力士下天曹。
鲁智深独奋神威倒拔垂杨镇服了群小, 由此才演习禅杖,结识林冲,到后来野猪林,沧州道,平静的江湖掀起无数的风潮。

后记:
这段曲词是溥叔明先生的文本原作,与目前舞台流行演出本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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