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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曲艺相伴

史 文

  我是个"老北京",现年77岁。自幼就喜欢曲艺,可以说,我的大半生与曲艺结下了不解之缘,直到今日仍然迷恋曲艺。为什么对它如此酷爱呢?这与我的生活经历有着密切的关联。我虚度年华几十年,但始终没有离开过曲艺。通过听曲艺使我更多的懂得了一些做人的道理,也懂得了一些历史和各种知识。我与曲艺相伴,曲艺充实了我的生活,伴我成长。具体地说,要从我的童年讲起。

  记得我童年时代,八九岁的时候,每天晚上就到邻居家去听收音机,爱听广播电台的曲艺节目,如:连阔如先生的《东汉》,王杰魁先生的《包公案》,以及相声。当时到电台说相声的不少,有高德明、绪德贵一档,陈子贞、广阔泉一档,还有冯乐福、赵玉贵一档。有翟少平、王秀卿(均是盲人)拆唱牌子曲。还有关顺鹏的竹板书、赵英颇的《聊斋》。总之,各种曲艺节目很多,在节目中插播商业广告。

  我在假日还到离家不远的平民市场(宣武门外,城门西侧)去看表演。那里也是一处平民的娱乐场所,与旧日的天桥一样。场内有沈友三(沈三)的跤场,他也表演气功绝活,有"胸前开石","双风贯耳"等节目。此外,也有唱评戏的小园子,变戏法的、练把式的、说评书的、唱琴书的等等。在宣外大街南头路西有一处书茶馆,当时有高豫祝演说《隋唐》,我也去听。在茶馆附近的地摊上有卖各种唱本的,记得有不少太平歌词的唱本,是由相声演员王兆麟演唱的本子。有《劝人方》、《饽饽阵》、《韩信算卦》、《鹬蚌相争》、《太公卖面》、《打黄狼》等等。

  那时候,一有空儿还去逛逛天桥,曲艺场子是我必去的地方。当时"撂地"的相声演员也很多,有高德光、高德明、高德亮、吉评三、焦德海、刘德智、张寿臣、于俊波、汤金澄(艺名汤瞎子,擅演口技)、赵连升等人。还有演双簧的孙宝才(艺名大狗熊),唱什不闲莲花落的刘永春(艺名小鼻小眼儿),演《赛活驴》的关德俊(有时他也唱什不闲莲花落)。还有王艳芬、孙呈海的西河大鼓,董桂芝、姚俊英的河南坠子,郭小霞、宋大红的梅花大鼓等等。我每次去天桥,总要把某些表演看个够,直到看饿了也舍不得离开,还在听,等到人家散场了,还是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可以说是入了迷,上了瘾。

  1943年春,我参加了电力部门工作,从那时起直到1949年北京解放,我一直没离开曲艺。每在工作之余或节假日,我都去各个曲艺场所听曲艺。当时,东安市场的曲艺厅(凤凰厅)、西单商场的启明茶社、西单游艺社、还有劝业场内的新罗天、大栅栏的紫竹林、西单的进康球社(一度改演曲艺)都是有我足迹的地方。

  说起启明茶社离我家不远(当时住在宣武门附近),每天晚饭后或节假日闲暇之时都要走一趟,去启明茶社看节目。因为启明茶社深深地吸引着我,我也算个热心观众。记得茶社中都是相声界的前辈和著名演员,那时候,也不叫什么笑星或相声表演艺术家、相声大师。演员都是很谦虚的,上台后第一句话就是"学徒×××上台鞠躬",演完了又是一句"学徒×××下台鞠躬",可见那时的演员对听众是多么尊重啊!艺人最重德艺双馨,反过来,他们也很自然地会受到观众的尊重,被尊称为"×××老板或×××先生"。剧场的节目主持人也从来不说"掌声有请"、"掌声欢迎"、"掌声鼓励"一类的话。真是多么难得的美好的人际关系啊!我至今怀恋这种场面!

  启明茶社是常连安先生主办,地址在原西单商场后门的角落里,出门可直达太仆寺街、东槐里胡同、西牛角胡同、堂子胡同。记得当时的相声前辈有:常连安、侯一尘、张寿臣、于俊波、郭荣启、王长友、谭伯儒、赵霭如、黄鹤来等人;还有常氏三兄弟(宝霖、宝霆、宝华)、白全福、王世臣、孙玉奎;比较年轻的有苏文茂、赵春田等人。场内备有茶水(另收茶水费)。入场时不卖门票,只是每演完一个节目,由其他演员手拿小笸箩打零钱,听众随意给,不拘多少。有时听众给一元或几元,打钱的人就会说一句"这位赏多少元",台上众演员齐喊"谢谢",可以看出那时候演员与观众之间是多么亲切,多么亲密无间啊!

  当时演出的节目都非常精彩,虽然多是一些传统曲目,但是表演的水平相当高,技艺上乘,而且表演非常认真,都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使人久久难忘,几十年过去了,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如张寿臣的单口相声,常连安、侯一尘、郭荣启合说《扒马褂》,常连安、赵霭如合说《山东话》、《安南舞》、《老老年》、《坐电车》,常连安、郭荣启合说《打牌论》,白全福、常宝霆合说《请堂会》、《大审案》、《拉洋片》,常宝霖、赵霭如合说《夸住宅》,苏文茂、黄鹤来合说《汾河湾》,王世臣、谭伯儒合说《学评戏》,王长友、谭伯儒合说《哭的艺术》,还有许多许多……

  这些名家名段,现在很难听到了,只有在记忆中回味而已!

  我去凤凰厅看节目也是一种艺术享受,攒底节目是侯宝林、郭启儒的相声。倒二是王佩臣的乐亭大鼓,她常演的曲目有:《太公卖面》、《独占花魁》、《红月娥做梦》、《玉堂春》、《刘伶醉酒》等。弦师是卢成科,二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演来酸味十足,所以也称作"醋熘大鼓"。当时有的群众说:"听她的大鼓,受了煤气甭找酸菜汤了,听段儿大鼓就行了。"传说喝酸菜汤可以解煤气,这纯属无稽之谈。这只不过是对演唱艺术的一种夸张罢了!

  这个阶段,除了去曲艺场所以外,也还听过一些老唱片,有:张寿臣、陶湘如合说的《开粥厂》,常澍田演唱的《风雨归舟》、《胭脂》、《马介甫》,常连安、常宝堃合说的《相面》,乔清秀唱的《王二姐思夫》等。

  说起单弦儿,我更是情有独钟。因为我原来所在的班组有一位师傅也是曲艺迷,他和原新华曲剧团副团长兼弦师刚振华先生是同院邻居,他经常向刚先生(盲人)学唱单弦,我也经常去师傅家旁听,有时帮助抄写册子(曲词),从而深受熏陶。我之所以爱听单弦儿,是因为这种艺术形式是有说有唱,内容幽默、风趣,曲牌多变,唱词文雅,听起来使人心驰神往,而且寓教于乐,对人有一定的教化作用。当时教唱的一些曲目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至今60多年过去了,仍然历历在目,如:《风雨归舟》、《赞风》、《急风骤至》,牌子曲《八仙庆寿》、《穷逛万寿寺》、《金山寺》、《画扇面儿》等等。

  解放后,北京又有了新的曲艺场所,如:前门小剧场、西单剧场、位于前门箭楼的大众游艺社,经常演出曲艺;还有大众剧场(原华乐戏院址)的相声大会,我还是照听不误。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在西单剧场由魏喜奎主演的《柳树井》、《血泪樱花》、《曹雪芹》等曲剧;老艺人高凤山、王长友、王学义、罗荣寿、福宝仁等演出的相声专场;还有一年一度天津市曲艺团来京的演出;魏喜奎在中和戏院的专场演出,我都是捷足先登,赶去观看,以先睹为快。

  我在1986年退休,为了听曲艺和录制一些节目,新购置了一台收录机。当时,在北京能经常演出曲艺的场所几乎找不到了,我只好靠听电台的曲艺节目过日子。天津广播电台每周的"广播曲艺厅"是我必听的节目。单弦名家张剑平先生的《单弦讲座》吸引着我,从中我可以学习到许多有关单弦的知识,从第一讲到第十讲,我都录了音。1986年,北京电台《老年之友》播出了单弦名家曹宝禄先生演唱的《老年之歌》,我也录了音,又经张玉林(修表技师)先生给我写了这段唱词,这些资料都一并保存至今。在闲暇之时,我就拿出来听听,边听边学习,丰富了晚年生活。

  1995年,中国书店所属京味书楼举办了"京味文化"讲座,先后讲了44讲,我是每讲必听。使我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活跃了思想,充实了生活,广交了师友,找到了乐趣。因为我退休后生活的准则是:往事如烟,乐以忘忧,老有所学,老有所乐,使生活美起来,欢度幸福的晚年。在听讲过程中,有三位曲艺名家先后讲过课。先有常宝华先生讲"相声艺术",讲后与听众交流,互相研讨。我是启明茶社的老听众,与宝华先生相识,我请怹讲讲"常派相声的特点",宝华先生讲,论特点就是怎样表演,表演就是表的是理,演的是情,也就是要做到声情并茂,随后还演了一个相声小段。第二位是魏喜奎先生,怹讲的是"个人的学艺过程"。我也请怹讲讲"什么是曲剧?曲剧《崔大庆》与《烟壶》的异同之处"?怹也作了详细解答。第三位是马增蕙先生,怹讲的是"京味话单弦儿"。我提的问题是"表演单弦儿的要领是什么?"怹讲道:"要领就是字正腔圆"。并对此作了详细讲解,也作了示范表演。通过以上三位的讲解,使我对曲艺的认识又深入了一步。还有一次是著名画家李燕先生"胡同古韵",介绍钱亚东老先生的"集贤承韵"票房,并当场放了几段录像片。过了几天电视台播放了录像片,我在看电视过程中录了音。后来又经过曲友的联系,荣幸地收到了《胡同古韵》摄制组无偿赠与的一套录像带,我视为珍宝,认真地收藏。

  1997年,经过京味茶馆掌柜冯建华先生的引荐,参加了"霓裳续詠"票房的活动。后又经曲友介绍,参加了"金秋曲艺沙龙"的活动。我不是票友,也不会唱,只是作为一名曲艺爱好者当个普通听众而已。从而结识了一些曲艺名票,在票房活动中受到了薰陶,从个人角度讲,也满足了听曲的愿望。因此应该感谢票房和沙龙的负责人、组织者及各位票友先生们。通过参加活动,深感曲艺仍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票友们仍在热心曲艺事业,为继承、弘扬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做出了无私奉献和不懈的努力,为传播曲艺并培养后学之人取得了可喜的成就,实在令人钦佩。

  我在2000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怀着崇敬的心情到集贤承韵票房去拜访钱亚东老人。见到钱老爷子之后,我作了自我介绍,说明来意。我说:"我是慕名特意前来拜访,没有人引荐,来得太冒失了,请您原谅。"钱老说:"没关系,咱们一见如故嘛!"多么暖人的话语呀!怹把我让到屋里,并送来一杯香茶,又递过一把蒲扇,我顿时心里感到热乎乎的。接着怹就和我聊起来。我说:"我自幼热爱曲艺,特别是单弦,苦于没有老师,求师无门,我也不会唱。"钱老说:"不会唱可以学,你唱出来可以一鸣惊人。"我调皮地说:"惊人?可能把人都吓跑了!"钱老笑了。

  那天,正赶上票房过排的日子。名票李燕生先生也来了,我们闲聊几句,得知他也是电力部门的职工,后来调到其它单位了,从此,我们相识了。

  屋内的过排开始了,由唐柯坐弦,李燕生、徐亮、祝兆良唱起了岔曲。屋外坐着几位老票友,在谈天说地。我在屋内正听得入神儿,外面下雨了。因为我住在永定门外,怕赶不上公交车,我连忙向钱老告辞。我说:"我向您请假,要回家了。按理说,应该活动结束后再走,不能中途退场。"钱老说:"没关系,同意你先走。"接着又把我送到大门外,还说:"咱们都喜欢曲艺,你有时间希望常来。"我连忙道谢。通过这次钱老对我的热情款待,使我感到钱老是一位多么慈祥,多么热情好客的老人呀!这次拜访使我终生难忘,因为它是一次有意义的拜见。

  为了对曲艺的追求,我除了听以外,还经常看些有关曲艺方面的书。如:相声方面的书《大笑话·小笑话》上下两册,其中有近170段相声词(单口)。另外,还有《曲艺艺术论丛》杂志10几册,《中国曲艺论集》两册。《老舍曲艺文选》、《张寿臣笑话相声合编》、《书帽集锦》、《中国曲艺艺术论》、《说唱:乡土艺术的奇葩》以及孙书筠的《艺海沉浮》、赵玉明的《艺苑寻踪》、魏喜奎的《曲海扬波》、曹宝禄的《曲坛沧桑》等等。

  在我的藏书中有一本弥足珍贵的书,就是《张剑平和他的曲艺创作》。这本书是非同寻常地得到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天津的著名单弦演员张帼英从张卫东先生那里得知我是个曲艺爱好者,并存有张剑平先生《单弦讲座》的全部录音以及她演唱的联珠快书《十人桥》的录音,把我当作了一位知音,无偿地赠给我这本书,并在扉页上签名。我收到后如获至宝,真是受宠若惊了,立即请张卫东先生转告,对帼英此举表示衷心感谢!我将认真学习,进一步了解张剑平先生的艺术成就,学到更多的有关单弦的知识。

  我平时也听曲艺录音,也看有关曲艺的书刊,对曲艺的欣赏、理解也在不断提高。当然还要不断努力,力求达到一个新的境界。

  最后,谈谈关于《八角鼓讯》。我在"霓裳续詠"票房活动中,与张卫东先生相识后,从他那里都能得到每期的《八角鼓讯》。从创刊号至今已出版21期,5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我都认真地收藏着。为了保存和方便阅读,我已经把它分为上下两册合订起来,看作是《八角鼓讯集成》。在这里也要感谢刊物的编辑人员及广大作者,我认为这个刊物是八角鼓方面的一份精神大餐,我要认真地咀嚼、消化!

  我与曲艺相伴60多年了,深深体会到曲艺会给人们带来知识,带来欢乐,带来健康,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笑一笑,少一少"。良师益友们,热爱曲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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