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同学又同票

刘公放

　　刘嘉昌与我同庚，1930年生，我俩两度同学。

　　1946年，荣剑尘先生在抗战胜利后第一次赴津演出于群英戏院。我以前只闻其名，虽然有时春节北京的电台播放群曲《万寿香》由荣领唱，但未听出其特点。那次来津得亲聆其曲，甚合脾胃，课后与嘉昌谈起，并学了两句《刺虎》："周遇吉鞭打了李虎，全忠孝别母乱箭。"未想到嘉昌也唱出此两句，比我唱得好。不久他就掌握了《武十回》的《遇兄》，在票房一唱"镇了"。

　　后来我们就常在一起研究荣派单弦，说研究有点抬高自己。嘉昌此后对我是半师半友，多半是我向他学。他在这方面很有灵感，没多少时间，记录了荣先生许多块活，当然都是片断没有完整的。后来就去交通旅馆见荣先生，连问带补。后来他有的段子已全掌握，我俩在上下学的路上一起边走边唱，当时我确实学了不少。我俩在课堂上是同座，在自习课时就赶辙式的编了一块《骂王朗》和《徐母骂曹》，所以严格的说是我俩合作的，这都不为人所知。1963年，在饭桌上李迫鹏指我向穆海亭说："单弦有段传统段子《徐母骂曹》就是公放兄写的。"

　　刘的尊人在银行工作，亲友中自是与银行人有过从。因此在1947年，他拜了名票墨香斋主周麟阁先生门下。周当时徒弟不多，记忆中连嘉昌约四位。当时的天津曲艺名票有二位，一位是和刘宝全很有交情的李石如教师，一位是和金万昌很熟识的周麟阁，李是刘小学时的业师，周是刘的师父，这两人又都和白大爷（凤岩）有交情。刘向周学梅花，向荣学单弦，都有一定造诣。荣在华声电台演唱时刘常去，张剑平、阚泽良也常追随。所以解放后荣收新小谭（女单弦演员，拜荣后取名钟迫新）、李迫鹏时，曾与周商量："六爷，能否把嘉昌让给我？"可是刘府不能允许子弟做艺，周便将此意实告，荣大约有些遗憾。

　　1956年春，我与嘉昌去荣府拜访，荣指着嘉昌和屋里几个人说："学我的，就是他像。"90年代在钱亚东先生府上，刘宝光（天津市和平区曲艺团退休弦师）也给大家介绍"要是隔着窗子听刘嘉昌唱，真以为是荣剑尘了"。

　　1962年，我常去庆平轩票房玩。有一回陪嘉昌去，那天盛况空前非往日可比，程学文、希世珍、吴长珊、李吉安、黄荣培等都去了。嘉昌唱荣的三本《杜十娘》[湖广调]后赵敬岩先生居然喊出："荣剑尘精神不死!"末段之[乐亭调]下来，满室喝彩。穆海亭下来和我说："兄弟，今天我差点没趴下。"因为当时能伴奏[乐亭调]者穆为惟一之人。

　　周麟阁先生所以为内外行都推崇的原因之一是他的唱腔、板眼，非常准确而讲究，嘉昌在其门下受益匪浅。1962年周先生退休，天津市曲艺团就把他请去助演，一时梅花大鼓火爆起来。演出专场，花小宝、周文茹等都参加，周的大轴，五音换手联弹，奏[夜深沉]一曲时，小彩舞亲为击鼓。

　　周又严于律己，1962年与嘉昌来京住我家。归津后告嘉昌是为与白凤岩切磋某活，嘉昌说："其实我有。"周说："你不早说，我何必去趟北京。"可见刘之博识和周之虚心。

　　嘉昌对人交往又很热心，我有困难，不止一次帮助我。地震期间对周家也很帮忙，直至周去世，对周六婶也仍关心。

　　改革开放以后，天津成立了许多茶馆，刘好像被聘为长寿园的顾问，因此也常在"名流"、"长寿园"等处演唱金派梅花，很受欢迎。

　　90年代，我去津在嘉昌处遇张伯扬，张请刘唱了段《鸿雁捎书》。我也是在多年后听了一次《捎书》，精彩之至！不过毕竟老了，还能唱几年呢！

　　刘嘉昌在津票友中知名度甚高，北京则知之甚少。我患重病，深恐哪天一走，这个50多年的好友一些鲜为人知之事，无人介绍，所以写了这篇小记，使大家知道津地有个50多年演出艺程的老票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