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曲剧莫失曲艺味儿
周 桓
有人以"何必尊重原著"为题，发表高见，说："改编前人名著，不必把原著看成神圣不得侵犯；可以在其基础上另行结构，重新创作。就像租住别人的房子，只用院子，房子可以改装一样……"这种论点，美其名曰：胡说八道！你租人家房子，只用院子，房子拆了重建。人家不仅把你撵走，还得让你赔偿损失！
再比如，有件上衣，如是在原样上改大改小，改肥改瘦，仍然是上衣；如果改成裤子，就不能再叫上衣了。不料想近些年这么改前人名著的，竟然层出不穷。不仅戏曲剧本，唱腔也如此。
北京的曲剧，是新中国建立后创成的年轻剧种，基调是北京传统曲艺里的单弦牌子曲，如同古老的昆曲一样，唱的是曲牌，而非板腔。老舍先生说�"这是用北京土生土长的曲艺来演的戏，填补了北京地方戏的空白"，并为之定名"曲剧"。这个新剧种，由于以鼓曲来唱，给人以既听曲艺又看戏的双重享受，自问世起就十分红火，上座极好。京剧名家马连良先生当时曾说："这个小妹妹，可要压倒老大哥呀！"
这个新剧种从1951年初，直到"文革"开始，一直繁荣了15年。不想"文革"后，各剧种恢复生机，她却不断失去曲艺味儿。老一辈曲剧演员唱的，不论过去的戏，还是新编的戏，仍然是鼓曲；新一代演唱者唱过去的戏，还能听出点老曲剧的韵味，唱新编的戏，观众听不出唱的什么腔调，甚至听不见悦耳之音。老观众说�"越来越不像曲剧啦！"没听过以往的曲剧者说："唱得像歌儿，可没歌儿好听。这就是曲剧呀？""文革"后不久，香港打算邀请曲剧团去演出。因为北京曲剧艺术影片《杨乃武与小白菜》曾在港、澳、东南亚以及美、英等国上映，深受群众喜闻乐见。但是看了曲剧团推荐的另一出《珍妃泪》说："这两出戏，不是一个剧种，不能一起邀行！"从而作罢。
近一时期，央视戏曲频道请一位"曲剧音乐设计"，在"知识库"介绍北京曲剧，是按曲牌分类来讲的。但是听出其意思是，经其改革的唱腔，是在曲牌中融入板腔。不少与我熟悉的人打来电话向我询问�"新编的曲剧没有曲剧味儿了，问题出在这儿吧？"的确，如此加工之后，曲剧的原味被冲淡了！在其介绍中播出的早年按曲牌的唱段，老一辈演员唱得韵味浓郁，非常动听，的确有听鼓曲的享受。新一代演员有的人唱出来也还凑合听。新戏里的新腔，则变成老一辈唱出来还不失曲剧味儿；新一代所唱的难入耳了！这种现象从该团推崇《珍妃泪》开始，一出更甚一出。除去在伴奏过门里还能听到点儿曲艺味儿，唱腔中则找不到了。究其原因：当然主要在于唱腔设计，把曲牌板腔化了。在演员方面则是：曲剧第一代演员都是过去唱鼓曲的，新一代曲剧演员，不仅不是从演唱鼓曲开始，而且多没有切切实实从鼓曲学起，其中很多人连一段完整的鼓曲都唱不来。如此想达到老舍先生说的曲剧的特点�"以地地道道的曲艺来演的戏"，则不可能。曲剧，唱不出曲艺味儿来，也就名不副实了！在观众中产生"不像曲剧"的反映，也就是必然的了！主张这么改的人说，过去的曲剧，表达不出激昂的情绪；但是，听听《杨乃武与小白菜》里主要演员的唱，尤其是"六场"大堂时的唱，便会觉得激情十足。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人，买到魏喜奎所演的《杨乃武与小白菜》和《啼笑因缘》光盘，又买了新一代演员的几出新戏的光盘，正如香港那个邀请单位的人一样，认为不是一个剧种，以为买错了！
改革创新，是必要的。但是，一则应该"变不离宗"，如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主张的"移步不换形"；二则不能为展示自己的成果而改。确实想创成自己的成果，当然也是未尝不可的。但是最好不要攀扯上前人和其他名著。这么做的结果，不利前人，不利艺术，也不利于改的人自己！改编前人名著，改革唱腔同此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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