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是天生地长的石猴儿。寻了水帘福地洞天后,颇过了一阵儿快活不知愁滋味的日子。直到有一天,猴儿惊觉自己也有年老血衰的一天,得服阎王爷的官束,不由 得堕下泪来。于是决定远涉天涯,寻访长生不老之道。这便是悟空得道的由头:怕死!
悟空三百四十二岁的时候却仍旧被阎王爷的小鬼儿给勾走了。可是,“鬼也怕恶人“:猴子一根棍子,把两个勾死人打为肉酱,跟着抡着棒子直打入森罗殿。悟空不 但把自己的名字一把勾销,顺便大笔一挥将猴儿一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这猴儿还是挺讲义气,重感情的。)读到这里,恨不得自己马上变做一只猴子才好!
可是再往下读上许多回,发现事情并不像想象的美好。单单看这马流崩芭四健将的命运吧。他们(我想了想是用“他们“还是“它们“,还是用了他们)在西游记中 明白地出现了三次。(“明白“,是指作者明确的提到了他们的名字。)
第一次出场颇为风光:被美猴王提拔。 悟空得道荣归故里后,把个花果山造得如铁桶一般,光猴子的人口数目就达四万七千多。又挑出两个赤尻马猴,唤作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唤作崩,岜二将 军。从此,他们的命运紧紧地和悟空的命运连在一起;悟空得意时,他们得意;悟空失意时,他们失意。可谓“成也悟空,败也悟空“。
第二次出场是跟着美猴王造反。事实上,悟空当美猴王的时节,他颇过上了点清平的好日子。若是这齐天大圣安心管着蟠桃园,马流崩芭的日子估计也大可以过得 去。可是,悟空偷蟠桃,盗仙丹,窃还美酒,搅了蟠桃大会,犯下死罪,由此大闹天宫。四健将们也得跟着猴王冲锋陷阵。此是第二回。
第三回便是悟空因三打白骨精被唐僧赶回花果山,遇到了马流二元帅。此处写得细致。从大闹天宫迄今,悟空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回过花果山了。若不是惹恼了唐和 尚,猴儿恐怕仍旧不得空回家看看。如此想来,也好,就当胖长老给猴子放了一个探亲假吧。猴子驾着筋斗云经过东洋大海,却仍旧思念师父,望望返乡路,叹道 “我不走此路者,已五百年矣!“这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感叹!这样的感慨也只有齐天大圣孙悟空有这个底气说得出来。五百年前猴儿无忧无虑占山为王,五百年 中猴儿被压五行山,餐铁食铜;五百年后猴儿跟从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意欲修得正果金身。另则,“不走此路“,据我看,有“不走此‘妖‘路“五百年矣之意。 这从后来八戒智激美猴王看得出来。八戒嘟囔的是“这个猴子,不做和尚,倒做妖怪。” 还有就是,悟空颇有些“近乡情怯“。
可是此时的花果山满目仓夷,烟霞绝尽。原来当初悟空造反被拿之后,二郎神率领着梅山七弟兄一把火把花果山烧了个尽。吴先生用古风一首详加描述:
顾仙山两泪垂,对山凄惨更伤悲。
当时只道山无损,今日方知地有亏。
可恨二郎将我灭,堪嗔小圣把人欺。
行凶掘你先灵墓,无干破尔祖坟基。
满天霞雾皆消荡,遍地风云尽散稀。
东岭不闻斑虎啸,西山那见白猿啼?
北溪狐兔无踪迹,南谷獐豝没影遗。
青石烧成千块土,碧砂化作一堆泥。
洞外乔松皆倚倒,崖前翠柏尽稀少。
2楼
椿杉槐桧栗檀焦,桃杏李梅梨枣了。
柘绝桑无怎养蚕?柳稀竹少难栖鸟。
峰头巧石化为尘,涧底泉干都是草。
崖前土黑没芝兰,路畔泥红藤薜攀。
往日飞禽飞那处?当时走兽走何山?
豹嫌蟒恶倾颓所,鹤避蛇回败坏间。
想是日前行恶念,致令目下受艰难。
二郎真君做得真绝。放火烧了山都罢了,还掘了悟空的祖坟。悟空是石头里长的,是不是二郎神把那几块破石头砸做了齑粉?或者此句只是意指悟空的老巢“花果山 “。当然,这种感受是我们从悟空的角度来看来的。其实,成王败寇,二郎神不过是以成功者的身份例行公事:捣毁敌人的老巢!(一个花果山算什么,阿旁宫八百 里都成了飞灰。)另者,在二郎神眼中,悟空就是妖魔。而在西天路上,悟空战胜妖魔后,烧掉了多少妖精洞府,打死了多少来不及逃走的各色小妖儿。所以,以悟 空的灵性,应该是想得通的:“想是日前行恶念,致令目下受艰难。“